黑哥垂下眼簾,非常認真,默默唸叨了幾句,輕輕說了一聲:「請。」他緩緩放開手,我屏息凝神,眼都不敢眨,這三根筷子真就如上香一般立在水裡。衛生間鴉雀無聲,蠟燭火苗陡然竄了竄,左搖右擺的。
黑哥輕輕道:「請問筷仙,x月x日曾經有個女人來到這裡,就是她。」黑哥把安妮的畫像放在碗的旁邊:「能不能告訴我,她去哪裡了?」
筷子紋絲未動,直直立在水裡。我看的目不轉睛,整件事玄上加玄。難道真的有筷仙?
黑哥又輕輕問:「筷仙,筷仙,能不能告訴我這個女人哪去?」
這時突然來了一股邪風,燭火分外活躍,突然齊刷刷倒向一個方向。這種奇景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像是有一股很強的力量,同時吹倒了火苗。
我和黑哥抬起頭,順著燭火的方向看過去,那是衛生間盥洗臺,看上去沒什麼奇特的。八根蠟燭的燭火突然同時熄滅,三根筷子撲倒,跌落在碗外面。
黑哥道:「筷仙走了。」
我長舒口氣:「黑哥,剛才筷仙給出了指示?」
黑哥點點頭,站起來走出燭圈,來到盥洗臺前。臺子上放著酒店的洗漱用品,一次性的小牙膏,小牙刷,洗頭膏什麼的。黑哥想了想,扭開水龍頭,流出涓涓的自來水。
他抬起頭,看看掛在牆上的鏡子。鏡子裡映出我和他的形象,光線晦暗,只能看清臉的輪廓,氣氛有些陰森。
不知為什麼,我突然有點害怕,想象著當時安妮裹著浴巾走進這裡,女人辦完事要洗漱一下,衝個澡。她來到盥洗臺前,洗洗臉,補補妝,說不定還要對著鏡子欣賞一下自己的身體,左搖右擺。
然後燈暗了,她也就失蹤了,一切成迷。
我有點壓抑,說不出什麼滋味,走出衛生間。開啟外面的窗。窗後面是酒店後牆,高高的八樓下面是一條深邃狹窄的衚衕。我想象著安妮走出衛生間,看到死在床上的路奇,她害怕了,怕承擔死者的責任,怕暴露自己的身份,怕毀了自己的前途。她來到這扇窗前,推開窗,無聲無息像是蜘蛛一樣爬出去,消失在黑暗的衚衕裡……
黑哥收拾好東西出來,他看著我搖搖頭說:「盡力了,這是個謎一般的死局,解無可解。收收心吧,把注意力放在新業務上,咱們回去。」
我忽然冒出一個非常匪夷所思的想法,說道:「黑哥,我突然有個想法。」
黑哥道:「你說。」
「路奇的死和安妮的失蹤是不是可以聯絡在一起?」我說。
黑哥皺眉:「怎麼講?」
我腦子特別亂,沒整理明白其中的思緒,只能想什麼說什麼:「路奇的死表示這個人沒了,而安妮的失蹤,也是這個人沒了。他們都沒了。」
「我還是不明白。」黑哥說。
我說:「人死了,靈魂出竅,魂魄就沒有了。安妮會不會也‘死’了,只不過是另一種死亡。路奇是肉身在魂沒了。而安妮是連人帶魂,一起沒了。」
黑哥看我,半天笑笑:「小齊,到底是年輕人,想象力天馬行空。」
黑哥是社會老人,考慮問題比較實際。他對我的想法根本就是嗤之以鼻,但尊重我,沒有表現出來。
「你的意思是,」他說:「路奇人死了,魂去了陰曹地府,而安妮也一起跟著去了。被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