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我才聽到他說:「小齊,你咋了,臉色這麼難看。」

我艱難地嚥下口水。指著宿舍裡面說:「真,真的有小鬼,剛才我也看到了。」

大家本來在調笑老董,聽我這麼一說,全炸了。眾人在殯儀館幹活,本來膽子都是極大的。可突然來這麼一下,誰也受不了。

此時,有個傻大膽,是王館長的侄子,外號叫鬍子。他才二十歲出頭,本來娃娃臉。可長了一團亂糟糟的鬍子,猥瑣不堪,得此外號。

這人沒別的長處,傻吃傻睡,大大咧咧,就一條。膽子奇大,在殯儀館號稱鎮館之寶。就沒有他不敢幹的,背個屍那都是小意思,我親眼看到一回,殯儀館的化妝師忙活不過來要他幫忙,屍體出了車禍,慘不忍睹,他愣是拿著手巾,把屍體全身上下擦了一遍,連口腔都給清理了,不但不害怕,還樂此不彼。

鬍子一聽有小鬼,興趣上來了,順手抄起院子裡的大笤帚:「哎呦呵,鬼都鬧到我眼皮子底下了,還有沒有王法了,大家跟我去看看。」

眾人也是起鬨,跟著他身後進了宿舍。殯儀館的員工宿舍一共兩層樓,特別長的走廊,此時光線晦暗,走廊清冷,透著一股陰森勁。

所有人圍攏在鬍子身後,鬍子拿著大笤帚,一邊走一邊喊:「小鬼,給我滾出來。」

一樓走了一圈,挨個房間看過,沒有鬼的影子。我們又上到二樓,連衛生間都進去掃蕩了,根本沒有鬼的影子。

鬍子一攤手:「小鬼在哪呢?」

這時有人說:「你們聽,好像誰在哭。」

眾人靜下來,側著耳朵仔細聽,聲音來自二樓的走廊盡頭。大家面面相覷,推著鬍子讓他過去看。鬍子到走廊盡頭,左右瞧瞧,沒發現什麼。他順手推開後窗戶,趴在窗臺往下看。

看了一眼,他馬上喊:「下面的人,幹什麼的,別跑!」

他縮回身子衝我們喊:「趕緊到後院,有人在燒紙!」

現在正是山林防火的季節,市裡下了死命令,不準殯儀館和墓地燒紙祭奠。查著了嚴懲不貸。王館長也下了行政命令,禁止在殯儀館範圍內喪戶燒紙。

現在居然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韙,公開燒紙,這還了得。

大家全都衝出去,來到後院。在宿舍樓的陰暗角落裡,還真發現有個人正蹲在那收拾燒紙的殘骸。

鬍子大喝一聲:「幹什麼的?跑這裡燒紙來了,出來!」

那人從角落裡走出來,我們這才看清,這是個農村婦女,頭上裹著紅圍巾,粗手粗腳的,一臉淚痕。

我一看這人認識,她叫花大嫂,前些日子,我們公司接過她的活。她的小兒子今年十一歲,莫名其妙吊死在自家房樑上。小孩死的蹊蹺,可警察勘察之後,給出一個結論,說這孩子是自殺的。花大嫂當然不服,到處上訪,想要個說法。

當時接這個活,我非常不情願,花大嫂因為喪子,精神狀態有些不太正常。一副鬥雞眼的模樣,有迫害妄想症,非說她兒子的死是捲入了一場大陰謀,還說那些人要來弄死她。

我當時煩得要死,好不容易把她兒子的葬禮做完,尾款要回來。直接把她的手機號拉黑。不拉不行啊,她天天給我打電話,說要告訴我一個大秘密,她兒子的死不簡單。

一看到是花大嫂,我當即皺眉,這娘們太麻煩,我趕緊躲在人群后面,別讓她看見我。

老董認識她,她兒子的屍體就是老董負責燒的。老董走過去說:「大嫂,你怎麼跑這裡來燒紙了。這兒風硬,又靠著山林,真要起火。你就要攤上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