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鈴還要面壁。把他們禮送出廟。我帶著他們三個回到前寺,王一安沒有了剛來時那股勁頭。陳竹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釋德和尚找到我,說濟慈主持有事找我,我只好和他們告別,看著他們三人融入了桃花人海之中。

我和釋德來到禪房。濟慈長老坐在高臺上,看著我:「齊施主,你來的日子也不短了,每天的安般念早課都在參加,現在可知自己犯下什麼錯誤了?」

我想了很長時間,點點頭,說:「一言難盡。」

「那你以後想怎麼辦呢?」濟慈問。

「不違背良心和原則的前提下,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說。

濟慈笑:「好,你坐在蒲團上入定吧,我幫你驅體內之毒。」

我拿過蒲團。盤膝坐在高臺下,雙眼微閉,觀想呼吸,緩緩入定。這次入定,很快就進入了境界。不深不淺。既在觀想呼吸,似乎又在觀想自己。

稍微一分神就會從境界中出來,所以這種境界的維持相當微妙,好像在走鋼絲。

冥冥之中,耳旁響起濟慈長老的話:「入定,不要分心,我為你驅腦內之蠱蟲,或有痛楚,或有幻象,皆不足慮。」

他的話如涓涓流水從耳邊滑過,下一秒鐘,我腦袋一沉,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蛹動。不要分神,我暗暗提醒自己,注意力依然在呼吸上,它動自它動,我就當視而不見。

時間不長,忽然出現景象,說不清是真實還是幻想的,看到就當沒看到,不往心裡去。

這個景象說起來還真奇特,我看到那個穿著黑衣的東南亞老巫婆,拿著一把黑扇子,正站在荒郊野外,翩翩起舞。

她唱的是一首泰語歌。幻象中歌詞我居然都聽得如此清晰。她的腔調低沉詭異,歌曲如同一股妖風,在黑暗的樹林中盤旋。

我坐在她的面前,看著她唱歌。此景雖詭,可我依然遵從老和尚的教導。不分心,繼續觀想呼吸。

黑衣巫婆唱夠了,扇子一收,點燃身前的長蠟。

她盤膝坐在地上,捧起一個銀缽。慢慢掀開蓋子,裡面黑黑的好像裝著什麼。

她舉起銀缽,對著嘴倒進去,我不看是不看,可發生的情景硬生生往腦子裡鑽。這個缽裡,居然裝滿了類似蛆的蟲子,每條蟲子都有成人的食指長短,黃黃的,一節一節,分不出頭尾,密密麻麻擠在一起,不停的蛹動。

老巫婆嘴裡塞滿了蟲子,她不停地嚼著嚼著,嘴角往外冒出黃色沫子。此時此景,太過詭異陰森,我暗暗告誡自己,不要分心不要分心。

她開啟一個空碗,把咀嚼過的蟲子渣子,全都吐到碗裡。然後用刀割破了手腕,鮮血一滴一滴落進去。再用小棒槌在裡面碾壓,搗碎,和成糊糊。

她把手指探進去,使勁攪了攪,再拿出來。右手食指尖全是這種東西,她站起來,緩緩朝我走過來。

我心裡一驚,狀態立即開始不太穩定,要從定境中出去。不對啊,她能看到我嗎?這裡不是幻境嗎?

冥冥中,一個聲音忽然響起:「穩住!」

是濟慈長老。

我長舒口氣,繼續觀想呼吸,不再理會老巫婆,她愛幹什麼就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