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色巨黑,萬籟肅靜。
我爬起來迷糊地說:「師父。幹嘛啊。」
「到三點了,起來打掃院子。」釋德說。
我暗暗叫苦,十分不情願地離了溫暖的被窩,穿上衣服。臉也沒洗,蓬頭垢面出來了。
院子裡已經有一些和尚在打掃,黑暗中,和尚們寂靜無聲,各幹各的,顯得十分肅靜。
釋德給了我一把大笤帚,帶我從院子後門出去。走了沒多遠,還有一大片空院,遠處是巍峨的高山。天空清冷,釋德讓我打掃這片院子。
他指著院子的深處,那裡有一座小廟,低聲說:「齊施主,這片院子就交給你了,只是記住。不要去打擾那座小廟。廟裡有人在修行,不要誤了人家的清修。」
我答應一聲,他看著我開始打掃,點點頭走了。
這片院子太大,這麼掃也不是辦法,做事得有點章法。先從院子最裡面開始掃,一點點往外推,這樣可以不留死角。
掃著掃著,就來到那座小廟前,我往裡看了看,開著廟門,裡面黑森森的沒有光,大晚上的有點瘮人。既然和尚吩咐過,我不方便過去。我不是多事的人,入鄉隨俗嘛,何必討不自在。
我繞過這座廟,繼續打掃,幹了將近一個小時。整個院子打掃完畢。
我蹲在地上喘氣,天色矇矇亮,周圍的情景看得愈發清晰。那座小廟門口的廊柱上貼著一副對聯,也是沒事,我走近了去看。
對聯是用金字描繪的,寫得龍飛鳳舞,上聯是「獨夜不能寐」,下聯是「攝衣起撫琴」。
我大概瞭解一些對聯的規則,覺得這好像不是對聯,因為沒有對聯的對仗,可能是詩吧。
正看著,身後響起一個聲音:「這是選自當年建安七子王粲的《七哀詩》之二。」
我趕忙回頭看。身後站著一個光頭,他和我的個頭差不多,看不出多大年紀,長得倒也眉清目秀,嘴角洋溢著笑,非常平和。我原以為他是寺院的和尚。可看到他並沒有穿僧衣,頭上也沒有受戒。
我趕忙道:「我也是瞎看。」
這光頭繼續道:「你知道這首詩的下半句是什麼嗎?」
「不知道。」我說。
「絲桐感人情,為我發悲音。」光頭說:「這個王粲還是有一些佛意的。」
他一說到「悲」字,我胸口那枚項墜突然灼熱一下,似乎有了反應。我捏了捏項鍊,問:「你是哪位?」
這裡是寺院重地,層層院落之後,現在又是凌晨,能來到這裡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光頭指著我身後的小廟說:「我在這裡修行。」
第八十二章萬念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