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沒有坐車,去的地方在火車站後面。越走越是冷清。繞過幾個小區,進了棚戶區,沿著衚衕進去,有一家小院子。

院門特別矮,進去之後院子極為狹窄,說是院子還不如說是一片不大的空地,有一棵大樹,樹下放著一堆過冬取暖的傢伙事,什麼爐子,無煙煤,鐵鍁,火鉗子。我看的咋舌。現在這年頭還有人靠燒煤過冬?小雪這男朋友混得夠慘的,怎麼住在這鬼地方。

往裡走是兩間小房,門是木頭的,上面刷著粗糙的綠油,風也大,吹的門嘎嘎響。

小雪在外面敲門,時間不長,裡面拖拉著鞋聲,有人來開門。

一看到開門這人的扮相,我不知說什麼好,真是奇葩。此人穿著一身黑夾克,戴著墨鏡,下身是秋褲,塔拉著剪了鞋跟的破旅遊鞋。看年紀怎麼也得五十多歲,不像小雪的男朋友。

小雪看到這個人,親親熱熱地拉著他的手臂:「老爸。」

我一驚,鬧了半天,是小雪的爸爸啊,難怪是她最愛的人,誤會誤會了。我趕忙過去,伸出手:「叔叔你好。」

黑夾克理都不理我,摸著小雪的頭髮:「丫頭來了,聽說最近出了一趟差。」

「嗯,去上海幫人看看事。」小雪親熱地說:「老爸。你也是,過年就上我那兒唄,非得呆在這破地方。」

黑夾克笑:「姑娘,你不懂了吧,對於咱們修行人來說,無所謂節不節的,我對這些俗人家的東西看得特別淡。你好不容易來一趟,走,我給你做點好吃的。」

他們兩個往裡走,我跟在後面,一跨進屋門,光線陡然暗了。

這裡的屋子背南向北。陰的厲害,大白天都不透光,而且屋裡充斥著一股潮溼的怪味,燻得我揉鼻子。

黑夾克摟著小雪,一邊往裡走,一邊抄起牆角通火用的火鉤子,毫無徵兆中,突然一個後甩,奔著我就來了。

幸虧我全神貫注,往後一跳,堪堪躲開,要不然非挨那麼一下不可。

黑夾克也不回頭,說道:「我的規矩都忘了嗎,外人不準進屋。」

小雪撒嬌:「齊翔不是外人。」

「怎麼?你們兩個搞上了?」黑夾克說:「我可不同意啊,別隨便找個男人就當我姑爺。」

小雪紅著臉:「爸,你討厭。」

「不管他是誰,就算真的是姑爺,也不能破了我的規矩。你讓他在院子裡站樁吧。站夠一個小時再說。」

小雪把我叫到院子裡,低聲說:「齊翔,那是我爸爸你也看到了,他是修行人,脾氣也怪。你能為了我,在這裡站一個小時嗎?」

我心裡不舒服。我對小雪就算有好感,可還沒好到那一步,讓我在寒風裡站一個小時,怎麼想怎麼過分。

小雪輕輕道:「我爸很厲害,以後他隨便傳授你兩招,就夠你行走江湖的。你不是在殯葬行業幹嗎,以後可能會遇到各種難事,你有功夫傍身。邪靈會不敢沾身的。」

她說的這句話真是打動我了,真要學會本事,我也不至於看黑哥的臉色。我忽然明白小雪的心意,她讓我來看她爸爸,其實是為了我好,讓我學東西。她是八家將。她爸爸必然更厲害,我算是遇到高人了,人一生中能有幾次為高人牽馬墜蹬的機會?!豁出去,站就站。

「站樁怎麼站?」我問。

小雪笑:「你連蹲馬步都不會,就別提站樁了。先站著就行,以後有機會讓我爸爸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