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叔看我來了,有些不高興,可來都來了,不再說什麼。他指了指最裡面,示意我去看。

我眯縫著眼,使勁往裡看,發現了不尋常的地方,在屋子的最裡面,站著一個人。

這個人全身發白,不知是皮膚白,還是穿著白衣服,身材矮小,可能還不到一米三,骨瘦如柴,應該是個小孩子。

這個怪人背對著我們,面向牆壁,我們和他之間隔著很多屋頂垂下的東西,像是隔了密密麻麻的竹簾。

我貼著義叔的耳朵問:「怎麼了?」

義叔和我咬耳朵,他晃了晃羅盤,指著屋裡的怪人,輕聲說:「他站的地方最陰。」

他又從兜裡拿出老爺子生前用的鋼筆,然後道:「我已經勘明,老爺子的魂魄就是被拘禁在那個地方。」

「那我們怎麼辦?這個怪人很厲害嗎?」我問。

義叔道:「不是厲害不厲害的問題,」他頓了頓道:「這個人壓根就不是人。」

我看向屋裡的怪人,他背對著我們,一動不動。我倒吸口涼氣:「不是人?!」

「他身上的氣息特別陰,」義叔說:「我不知道他是什麼,總而言之就不是人。」

「那……那怎麼辦?」我磕磕巴巴地問。

義叔嘆口氣:「收人錢財替人消災。你家嬸子收了人家的一百萬,我就要幫她圓上,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我剛才一直在猶豫,你來了也好。這樣,你幫著端蠟燭,不要讓火苗熄滅,我過去看看。」

我不知說什麼好,只好道:「你小心些。」

義叔遞給我蠟燭,他把羅盤放進挎包,上下利索,朝手心吹了兩口氣,小心翼翼往裡走。他躡手躡腳來到屋裡,碰到了第一排天花板垂下的東西,他打量著,小心避開,不敢去碰。

隨著他向裡走,我也情不自禁往屋裡走了兩步,火苗子頓時閃爍起來,像是遭遇到了強烈的風。我趕緊用手掩住,慢慢抬起燭火,漸漸看清了屋頂倒掛的東西。這不看還好,差點沒把我嚇癱了。

屋頂上懸下來的,是一個個小孩的屍骨,每個都大約成人小臂長短,五官俱在,手腳蜷縮在一起,已經風化成黑乎乎的木乃伊。腳上栓了繩子,倒掛在屋頂,垂在半空,乍一看如同一塊塊燒焦的木頭。

我兩條腿都軟了,慢慢向後退,可能是陰氣太盛,火苗子亂撲閃。這時,我看到義叔已經到了屋子最裡面。

此時此刻,他站在那怪人的身後。怪人像是感知不到他,面壁而立,一動不動。

義叔從兜裡翻出老爺子的鋼筆,我隱約看到鋼筆上掛著黃色的符咒,他在根據這東西上散發的氣息,尋找老爺子的魂魄。

說來也怪,開始的時候牆根下看不到有東西,而等到義叔一到那裡,便隱隱現出一排黑色的罐子。

這種罐子非常少見,又矮又胖,自罐口往下一寸,是擴出來的大脖子,越往下越細。我想起了王庸的怪夢,在夢裡他看到有這樣的罐子存在,罐子裡裝著煉製後的人魂。

義叔小心翼翼徘徊,不敢驚動那個怪人,他慢慢走到牆角,左右看了看,俯身抱起一個罐子。

我長舒口氣,趕緊離開這裡吧,神經都要崩斷了。

這時,屋子裡的怪味突然強烈起來,還有咕嘟咕嘟的開水聲。我端起蠟燭,朝著聲音照過去,另一側牆角,我們沒有注意的地方,又露出一個人來。此人盤膝坐在地上,赤裸上身,特別精瘦,皮膚上遍佈紋身,密密麻麻一大片,也不知紋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