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叔帶著我繼續往裡走。我不清楚他靠什麼辨認方向,走在這裡,一片漆黑,我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轉過牆,走了沒多遠,他做個手勢示意我停下來。
「怎麼了?」我顫抖著聲音問。
義叔翹起下巴,示意我看向前面。我舉著蠟燭,湊過去看,面前不遠擺了一座灰濛濛的神龕,破舊不堪。
在神龕的最上格,碼了一排類似裝蠟燭的玻璃底座,足有上百個,每個底座上面,都嵌了一根造型怪異的乳白色蠟燭,密密麻麻的讓人脖子發涼。
「全是蠟燭。」我驚叫一聲。
「這不是蠟燭。」義叔說。
我湊近了仔細看,頓時如墜冰窟,確實不是蠟燭,是一根根人的手指頭。
第四十一章燃指供佛
這麼多手指,經過辨認,全部都是人的左手食指,我看得毛骨悚然,說不出什麼滋味,胃裡像是有許多貓在撓著。
義叔讓我把蠟燭的火苗往前遞,在這排手指的下面,掛著一個落著塵灰的牌子,寫著「教友供指處」。
我們面面相覷,我顫抖著說:「還有這麼邪門的教派。」
義叔也抽著冷氣:「我只聽說過佛教裡有燃指供佛的說法,沒想到這裡也能看到。」
「燃指是什麼意思?」我問。
「就是把手指頭抹上燃油,然後從指尖點火,一點點往下燒。」義叔道。
我聽得麻酥酥的:「那會不會疼死?」
「疼是一定的。」義叔道:「用這種殘酷的方式,表達了一種供佛的決心,燃指也表示要捨棄對肉身的貪戀,消除罪孽什麼的。」
我聽得沉默無語,不知說什麼好。義叔道:「我不信佛,也不懂佛理,無權去評說這種行為的好壞,但僅從眼前這一幕來看,這個教派不像是正經的,靠自殘來供養神,歪門邪道。」
我後背冷颼颼的,說道:「要不咱們報警吧?」
義叔的臉在火苗的閃爍裡忽隱忽現,他搖搖頭:「不能報警。你想想,這個教會影響力有多廣,教友來自五行八作各色人物,他們還定期組織舉行大型活動,又是開會又是下鄉,你以為這些活動平白無故就能搞起來嗎?這個教會後面一定隱藏著一股很大的社會能量,咱們小門小戶,和他們玩不起。再一個,現在咱們屬於私下行為,怎麼做都有迴旋的餘地,而一旦報警見了官,把事擺在明面上,咱們就算跨進高壓線,和他們公開為敵了。何苦呢?損人不利己。」
義叔的道理是沒錯,可我還是轉不過彎,喃喃說:「可是,我們還有……社會責任……」
「社會責任?」義叔冷笑:「私善不能取代公責。處理違法亂紀,為非作歹的壞人,不是我們的責任,你算是哪根蔥?惹了麻煩,沒人給你擦屁股。咱們只要把自己管好,不添亂,就是完成社會責任最好的方式。」
義叔字字珠璣,振聾發聵,我覺得自己確實太年輕,有些事情想當然了。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