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燕摟著爸爸的黑白照片,眼睛哭得紅腫,穿著一身黑,小臉刷白。我不時偷看她一眼,有點心疼。
車隊浩浩蕩蕩從小區出發,一路進發殯儀館,我開著金盃不緊不慢在前面,後面是一隊的豪車。有人專門負責從車窗往外灑紙錢,一路寒風凜冽,紙錢飛舞,所到之處一片肅殺。
到了殯儀館,出乎意料,我看到了義嬸帶著土哥、老黃和王庸也到了。土哥把我拉到一旁,低聲說:「義嬸怕你第一單業務有紕漏,自己忙不過來,昨天晚上就通知我們過來幫你。你別客氣,有需要幫忙的叫我們,哥們義不容辭。」
我看著不遠處正在和殯儀館工作人員溝通的義嬸,心頭髮熱。
土哥說:「義嬸這人是真不錯,非常熱心腸。就是嘴上厲害,不饒人。」
我和他們握手,表示由衷的感謝。
王庸說:「老菊,你別玩嘴,口頭感謝我們不要,等這單業務的提成下來,請咱哥們喝酒擼串。」
我說一定一定,到時候大家都要捧場。
他們在,我有了主心骨,整個流程有條不紊地進行。今天人很多,我跑前跑後,調解和溝通殯儀館方面的工作人員,總算全部完成。
就在我長舒口氣的時候,最後一個環節突然出了意外。
第十九章不祥之兆
火化後,屍骨斂入骨灰盒。王思燕並沒有急著給她父親買墓地,這個事確實不能著急,要多跑幾家墓地,多問問明白人。骨灰盒暫時收斂在殯儀館的納骨堂。
整個流程行進到這裡,剩下最後一個環節,那就是集中焚燒供品。王橋生前是社會賢達,親戚朋友來了一大堆,光花圈就買了幾十個。除了花圈,還有童男童女,金山銀海,幾大箱子的金銀元寶,這些東西都要集中焚燒,美其名曰寄存到陰間的銀行。
殯儀館有個專門提供焚燒供品的區域,呈開放式的圓形,順著邊緣一溜是隔斷的槽位,每個槽位下面都是通風的空洞,上面擺供,下面燒紙,構造精巧,燒紙點燃後扔進去便會快速焚燒,火勢極旺,扔多少燒多少,絕對不會中途熄滅。
在槽位的對面,也就是這個圓形區域的圓心,是一處無門無窗的石頭房子,上面豎著巨大的煙囪。這個房子專門用來焚燒大型祭品,比如花圈、童男童女、金山銀海以及瓜瓜果果之類的東西。石頭房子可能很久沒人收拾,裡面是燒過的祭品殘骸,鋪滿了厚厚的菸灰,散發著一股形容不上來的怪味。
我指揮王家的親戚朋友,把死者王橋的遺像找了槽位放好,前面擺上香爐,七個碟子八個碗的供品。今天天空陰沉,寒風凜冽,飄著淡淡的雪花,所有人都凍得縮脖子,急切看著表,希望早點結束。
這是最後一個環節,我也希望早點結束,讓他們到石頭房子裡把花圈燒掉。
石頭房子太埋汰,又髒又臭,大家在外面把花圈點燃,然後扔到裡面。花圈噼裡啪啦燒起來,躺在地上越燒越旺,後面不斷有人捧著花圈來,往石頭房子裡一扔。
我看著擔心,一層一層的花圈別把火壓滅了,如果火在中途熄滅,雖說沒什麼,但終歸不是什麼好兆頭。
這時,忽然捲起一陣寒風,風也邪門,吹進石頭房子裡,把滿地的菸灰捲起來,浪潮一般往房外湧。一大股黑煙冒出來,遮天蔽日,站在房口的眾人,嚇得哇哇叫,趕緊戴帽子或是把塑膠袋扣腦袋上,黑煙落得人滿身都是。
突然,王思燕驚叫了一聲:「爸!」
我趕緊回頭看,靠在牆上的遺像,被風吹得竟然站起來,前後擺動,無所依靠。旁邊幾個人看的目瞪口呆,誰也沒反應過來,眼睜睜看著遺像晃了兩晃,朝前一撲,正砸在香爐上。
一連串連鎖反應,香爐應聲而倒,菸灰灑了一桌子,前面是瓜果魚肉的供品,被全部推開,有的還落在地上,摔得滿地都是。
我眼皮子劇烈跳動,生出不舒服的預感。這時,不知從哪突然竄出一隻斑紋老黃貓,站在遺像上,垂著大肚子,喵喵怪叫,雙眼碧綠看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