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太陽西下時分

「她?」科林問道。

「你的母親。」本·韋瑟斯達夫回答道。

「我的母親?」科林說,他靜靜地看著老本,「過去這是她的花園,對不對?」

「對的,正是這樣的!」本·韋瑟斯達夫也正眼看著科林,「她最喜歡這個園子了。」

「現在這是我的花園了。我喜歡它。我每天都要來的。」科林宣佈說,「不過這必須得保密。我的命令是不許任何人知道我們進來過。經過迪康和我表妹的辛苦工作,它總算是起死回生了。每過上一陣,我就會要你來幫忙的——不過你來的時候一定不能讓別人看到。」

本·韋瑟斯達夫的那張老臉扭了一下,現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

「我在別人沒見到的情況下也曾進來過。」

「什麼!」科林喊道,「什麼時候?」

「我上一回進來,是在兩年以前了。」他邊說邊摸了摸下巴,朝四下裡看了看。

「可是都有十年沒進來過一個人了呀!」科林喊道,「連門都沒有嘛!」

「我可不是什麼別的人。」老本不動聲色地說,「而且我也不是從門裡進來的。我是翻牆進來的。這兩年我風溼病犯了所以沒法子爬了。」

「你進來,還修剪過枝子!」迪康喊道,「我原來還弄不懂是怎麼回事呢。」

「她當初那麼喜歡這園子——她真是喜歡呢!」本·韋瑟斯達夫慢騰騰地說,「她又是那麼漂亮的一位年輕太太。有一回她對我說,‘本,’她笑眯眯地說,‘如果有一天我病倒了或是不在了,你必須得照顧好我的玫瑰呀。’但是她真的走了之後,上頭的命令卻是誰也不許靠近這園子。可我還是來了。」他倔強地抱怨道,「我是翻牆進來的——直到風溼病阻止了我——我最初是一年來一次,把該乾的活兒幹了。是她有命令在先的嘛。」

「要不是你來收拾過,這兒的情況還會更加糟糕的。」迪康說,「我心裡還直嘀咕這是怎麼回事。」

「我很高興你來收拾過,韋瑟斯達夫。」科林說,「你懂得怎麼保密的吧。」

「當然,這點事我當然會,少爺。」本回答道,「再說,對於一個有風溼病的人,從門口進來豈不更加輕省。」

瑪麗方才把她的小鏟子掉在樹旁的草地上。科林伸出手去把它撿了起來。他臉上現出一種奇特的表情,他竟開始去鋤上了。他那隻瘦弱的手自然沒什麼力氣,但不多久後,在他們看著他幹活的時候——瑪麗興趣更大,幾乎都屏住了呼吸——他居然能把整隻鏟子都插進土裡,還翻起了一些泥土。

「你能行的!你能行的!」瑪麗悄聲地說,「我說過的,你能做得到的!」

迪康的圓眼睛裡充滿了急切的好奇心,但他什麼都沒有說。本·韋瑟斯達夫臉上則顯出很感興趣的樣子,在一旁觀看著。

科林鍥而不捨地幹著。在翻了幾剷土之後,他興致勃勃地用他自認為是最純正的約克土腔對迪康說:

「你說過你能讓我在花園裡走動,跟旁人一樣——你也說過能讓我挖得動土的。我原以為你這麼說是想討我喜歡罷了。可是今兒才是頭一天,我就已經能走了——而且還能挖土了呢。」

本·韋瑟斯達夫聽到他這麼講,驚異得連下巴都又一次松垂了,但他終於又咯咯地笑了起來。

「啊!」他說,「聽起來你還夠機靈的。你還真的是個約克郡小男孩呢。你挖鬆了土,是不是想栽種點兒什麼?要不我去抱盆玫瑰花來。」

「快點去取來!」科林說,繼續起勁地挖著,「快點!快點!」

動作真是夠快的。本·韋瑟斯達夫匆忙趕去,把風溼病全拋在了腦後。迪康拿起他的大鏟子,把洞挖得更深更大,遠不是一個新手用他那白白嫩嫩的手所能做到的。瑪麗溜出去帶回來一把水壺。迪康繼續往深裡挖,科林則負責把土搗得更松更碎。他抬起頭來仰望天空,顯得容光煥發,因為他參加了新奇的體育鍛煉,儘管活動的強度遠遠算不得高。

「我要在太陽真的——真的落下去之前把活兒幹完。」他說。

瑪麗覺得,也許太陽是有意拖延了好幾分鐘遲遲不落下去的。本·韋瑟斯達夫從暖房裡把種在花盆裡的玫瑰抱來了。他一瘸一瘸儘可能快地穿過草地。他也開始激動起來了。他在坑邊跪下,把營養土外面的瓦盆砸碎。

「給你,孩子。」他說,把那棵花遞給科林,「你親自把它栽到土裡去,就跟一位國王征服了新的國土時會做的那樣。」

科林那雙白嫩瘦弱的手有點顫抖,臉也益發紅了,他把玫瑰放進鬆土,扶住它,讓老本把周圍的土壓結實。土坑填平壓實了。瑪麗跪著,雙手撐在地上,探出身子看著這一切。「煤煙」飛下來,在地面上一蹦一跳,看看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堅果」和「貝殼」蹲在一棵櫻桃樹上,嘰嘰喳喳在聊著這件事。

「種好了!」科林終於說道,「太陽才剛剛往天邊下沉呢。扶我起來,迪康。我要站著看太陽落下去。那也是魔法的一個內容。」

於是迪康便把他扶起來,而魔法——或者是諸如此類的某種法術——賦予了他力量,使得科林的確是雙腳站立在地上,發出哈哈大笑,而此時此刻,太陽真的也已沉入了地平線,從而結束了這個奇異、可愛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