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覺得那裡像海,如果那兒有水的話。」瑪麗說,「這會兒發出那樣的聲音,多像大海呀。」
「那是風穿過灌木叢所發出的聲音。」梅德洛克太太說,「在我看來,這真是再空曠不過,再荒涼不過的地方了,不過也還有不少人喜歡呢——特別是在帚石南開花的時候。」
她們在黑暗中繼續趕路。雨雖然停住,風卻颳得更緊了,發出了怪里怪氣的呼嘯聲。這條路忽而上坡忽而下坡,有好幾回還要經過小橋,橋下水流湍急,發出很響的嘩嘩聲。瑪麗覺得她們走的這條路簡直是沒有盡頭了,這片廣闊無垠黑幽幽的荒原真的成了一片險惡的汪洋大海,而她們的馬車卻要在大海當中一條狹長的脊形陸地上朝前進發。
「我不喜歡這兒。」她對自己說,「我一點兒也不喜歡這兒。」那兩片薄薄的嘴唇抿得更緊了。
馬兒使勁爬上小山坡似的一段路後她才初次瞥見燈光。梅德洛克太太也同時看到了,這個女人如釋重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唉,可算是見到那一點兒微光了,我真高興。」她都喊出聲來了,「那是門房窗子裡的燈光。不管怎麼樣,再過上一會兒,便可以喝到一杯熱茶了。」
的確是要像她所說的那樣,還得「再過上一會兒」呢,因為馬車進入大門後還有兩英里的林蔭路要走。而路兩邊的那些樹(頂處的枝子都幾乎要纏在一起了)使她們彷彿是在穿越長長的拱形黑隧道。
她們駛離了這個隧道,來到一片開闊的空地,在一幢不高卻特別長,像是圍著一個石塊鋪成的院落而蓋起的宅子前停了下來。起先,瑪麗還以為所有的窗子裡都沒有點亮燈光呢。不過等她下了馬車她才發現,從二樓屋角的一個房間裡泛現出朦朦朧朧的微光。
宅子的門特別巨大,是由形象不規整的大塊橡木組裝而成的,門上飾有一隻只大鐵釘,還鑲嵌著一根根碩大的鐵條。門一開進去便是個碩大無比的廳堂,那裡的燈光是如此之昏暗,使得瑪麗都不想去看掛在牆上的那些肖像畫和立著的人形甲冑了。她站在石鋪的地板上,顯得是那麼細微、那麼古怪的一個小東西,連她自己都感覺到她確實是又小又怪了。
在為她們開門的男僕的身邊,站著一個乾淨利落、瘦瘦小小的老人。
「你帶她到她自己的房間去好了。」他嗄聲說道,「他不想見她。明天一早他要去倫敦。」
「好的,皮徹先生,」梅德洛克太太說道,「反正要我怎麼做,你只要吩咐,我都會照做的。」
「需要你做的,梅德洛克太太,」皮徹先生說,「也就是:千萬別去打擾他,凡是他不想見到的,就千萬別讓他見到。」
於是瑪麗·倫諾克斯就被領著走上一道寬闊的樓梯,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又登上幾級階梯,穿過一條又一條的過道,來到開在牆上的一扇門的前面。進入房間後她發現裡面已經生上爐火,桌子上也擺好了晚餐。
梅德洛克太太也放鬆了些,她隨隨便便地說:
「好了,你到達目的地了!這個房間以及隔壁的那間就歸你住——你得老老實實在這兒待著。可得給我記住了!」
瑪麗小姐就是這樣來到米塞斯維特莊園的,從出生起一直到此時此刻,她恐怕是從來都沒有覺得這麼窩囊這麼憋屈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