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微微搖頭。「艾琳從來不會暈倒。」

「那麼是假裝的。」

他也不以為然。

「曾經有個好人因你而死,是指什麼?」我問道。

他皺了皺眉頭,想了想。「胡謅的。我告訴過你我做了個夢——」

「我指的是你打出來的那幾頁扯淡的東西。」

他在枕頭上轉過頭來,好像頭有千斤重似的。他看著我:「另外一個夢。」

「讓我再猜一猜,甜哥兒拿住你什麼了?」

「得了老兄。」他說著閉上了眼睛。

我站起來關上門。「你不能一直逃避,韋德。甜哥兒的確可能是那個敲詐勒索的人。簡單得很。他可以做得很漂亮——喜歡你,同時勒索你。怎麼回事——一個女人?」

「你相信洛林那蠢貨?」他閉著眼睛說。

「並不完全相信。那個妹妹呢——死掉的那個?」

在某種意義上,那隻不過是棒球投手的一次暴投,卻歪打正著。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唇邊冒出個唾沫泡。

「這是——你在這兒的原因?」他緩緩問道,聲音輕若耳語。

「你最清楚了,我是應邀而來,是你請我來的。」

他的腦袋在枕上轉過來轉過去。儘管服了安眠藥,他仍然很緊張,滿臉汗水。

「會拈花惹草的好丈夫我也不是第一個。別管我,你他媽的別管我。」

我走進浴室,拿了塊毛巾,給他擦了把臉,嘲弄地望著他。我就是那個落井下石的人。等這傢伙跌倒了,給他一腳,再加上一腳。他已經不堪一擊,無力還手。

「改天我們再一起對付這事。」我說。

「我可沒發瘋。」他說。

「你只是希望自己沒發瘋。」

「我在活受罪。」

「沒錯。再明白不過了。有趣的是為什麼。喂——拿著。」我從床頭櫃的抽屜裡又取出一顆安眠藥,再倒了杯水。他支起一隻胳膊,伸手接玻璃杯,卻偏了足有四英寸。我把杯子放進他手裡。他費力地喝了口水,吞下藥。接著平躺下去,一副萎靡洩氣的樣子,臉上毫無表情,鼻子皺著。他差點就死了。今晚他是不可能把任何人扔下樓梯了。很有可能他壓根兒就沒扔過。

等他的眼皮變得沉重,我便離開了房間。韋伯利手槍沉甸甸地拽著我的口袋,撞擊著我的臀部。我往樓下走去。艾琳的房門開著,屋裡沒亮燈,但月光足以勾勒出她站在門裡的身影。她喚了聲什麼,像是個名字,但不是我的。我走近她。

「輕點兒聲,」我說,「他又睡著了。」

「我一直相信你會回來,」她柔聲說道,「哪怕過去了十年。」

我凝視著她。我們中有一個在夢遊。

「關上門,」她以同樣柔情脈脈的聲音說道,「這些年來,我一直為你守身。」

我轉身關上門。此刻這似乎是個不壞的主意。等我回過頭面對她時,她已經向我倒過來。我於是接住她。我的確是不得不這麼幹。她使勁貼著我,頭髮摩挲著我的臉,她仰起臉來等待親吻。她戰慄不已。她嘴唇微啟,舌尖自齒縫探出。她垂下雙手,把什麼東西一拉,身上的袍子敞開了。袍子下,她赤身裸體有如《九月之晨》裡的女子,只是沒那份羞澀。

「抱我上床去。」她嬌喘吁吁。

我照辦了。我伸手摟住她,觸控到她裸露的肌膚,柔軟的肌膚,柔軟又溫潤的肌膚。我抱起她,幾步走到床邊,放下她。她摟著我的脖子,喉嚨裡發出輕微的哼哼聲,接著她呻吟著扭動起來。這簡直要了我的命。我慾火中燒,如一頭種馬。我的自制力正在崩潰。此等女子如此這般的盛情邀請實在不可多得。

是甜哥兒救了我。短而輕的嘎吱一聲,我扭頭看見門把手在轉動。我猛然掙脫,一步躍到門口,拉開門衝了出去。那墨西哥佬正飛快地穿過走廊,逃下樓梯。下到半截,他停下腳步,轉身不懷好意地瞥了我一眼,然後離開了。

我回到房門口,關上門——這次是從外面。門裡那女人在床上發出一種古怪的聲音。但現在這只是一種古怪的聲音。魔法已經解除。

我疾步下樓,穿過客廳去了書房,抓起一瓶蘇格蘭威士忌就往嘴裡灌,直到再也灌不進去,我靠在牆上喘著氣,酒精在體內燃燒,烈焰躥入腦袋。

從晚餐到現在彷彿過去了很長時間,一切正常的事情似乎都十分遙遠。威士忌的勁兒很快就上了頭,而且來得相當猛,我繼續往嘴裡灌酒,直到房間變得雲裡霧裡,傢俱都換了位置,燈光好似野火或夏日閃電。我癱倒在沙發裡,竭力讓胸口的酒瓶立直了。酒瓶像是空了,滾下去,咣啷一聲落在地板上。

這是我最後清楚記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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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畫家保羅·埃米爾·沙巴(1869-1937)的作品,描繪了一個清晨站在河水中略略彎腰的裸體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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