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姑姑嘆了一聲,道:「華夫人年紀大了一些,生龍鳳胎,還是足月的,本來就兇險。早先身子好像也損過,當時沒有好好養,落下了病根……」
謝葭聽了就有些著急,連忙道:「許多年前,姨娘曾經落過一次胎……」
連姑姑道:「那就是了。只怕得好生將養,沒個半年,是下不了床了。」
謝葭有些不願意相信,道:「連姑姑,您說姨娘的身子損得厲害……可是我,我早年身子也損過,也有過血崩,不也是好好的嗎……」
連姑姑低下頭,好像不敢面對她,道:「夫人您到底年輕,身子底子在那兒。就是損了,也是一時的事兒,平時又有大把時辰養著護著。可這位華夫人,年輕時就落下了病根,最近幾年,好像也沒有將養好,因此才,才……」
謝葭就又想起她是為什麼被髮配到莊子裡的事情。
和連姑姑簡單地說了幾句,她推開門進屋。
華姬卻還睡著。那個小女兒嚶嚶地哭了一會兒,聲音虛弱得好像是貓叫。
謝葭坐在床邊,看著華姬的蒼白的容顏,一時間只覺得心中渾不是滋味。
若不是,她,去了一趟淺水澗,也就不會把舒芷娘引來了……也許事情也不至於就到這一步。都怪她,沒有早一步先去淺水澗打點妥當,再去淺水澗,或許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了。如今倒好,連累華姬差點要把命搭進去。
謝葭正出神,也沒注意到,華姬已經醒了。
她輕聲道:「元娘……」
好像是病傻了似的,她連謝葭已經出嫁都忘了。
謝葭回過神,勉強笑著握著她的手,輕聲道:「姨娘,您要好好將養著身子。」
華姬神思有些恍惚,想要抓住謝葭的手,可是卻好像很無力似的,道:「您怎麼到這兒來了……這可是血房,元娘你不該進來的……」
謝葭連忙抓緊她的手,道:「姨娘,姨娘,我已經出嫁了,已經出嫁了……」
華姬一怔,然後道:「已經,出嫁了?」
謝葭忍著眼淚,輕聲道:「是啊,我嫁給了將軍服的衛清風。」
華姬瞪大了眼睛,好像這才想起來似的,勉強笑道:「對啊,你已經出嫁了,嫁了衛將軍……元娘,這可是一門好親事。您不知道,當年,您新婚的時候,衛將軍來接您,他那個樣子,姨娘都瞧在眼裡……將軍是真的心疼您的。」
她笑了起來。
又道:「只要你和三娘都好好的,姨娘也就放心了……」
她好像完全忘記了自己剛剛生了一個女兒似的!
謝葭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看著那襁褓中,虛弱的嬰兒,只是輕聲道:「姨娘,您好生歇著,別再說話了。」
華姬好像有些傷感,道:「我不過是個死人罷了,可惜竟是死不了,還要給元娘你添麻煩……」
謝葭想到幼時,她對自己的種種好,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深吸了一口氣,道:「姨娘,您別這麼說,當年若是沒有您在我前邊兒擋著,我如今,早就不知道在哪裡了。」
華姬閉上了眼睛,好像很累,終於睡著了。
謝葭俯身,輕輕抱住她,道:「姨娘,您放心,這次,我一定會護著您安全度過這個坎兒的。」
這個世界,對她而言,可以稱之為親人的,寥寥無幾。如果連自己的親人都保護不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用處!
從華姬那裡出來,她心中就是一冷。就這樣回將軍府去自然是聰明的,敵不動她不動。可是看到華姬的慘狀,她心中不禁又恨了舒芷娘一些。
就算現在不適宜動手,她也要舒芷娘知道,這次除非是她舒芷娘跪在自己跟前兒求饒,否則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既然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獄無門,她就替她舒芷娘開一扇!
出了別院的大門,她就轉了個身,對身邊的竹心輕聲細語了幾句,然後就自己掉頭回公爵府了。
竹心是個手腳快的,立刻就去採買了材料,去了公爵府。她去替謝葭傳話——聽說舒芷娘新學了江南的雙面繡,謝葭正好想見識見識,特地買了一扇八開的屏風送過來,想請她舒芷娘為她這個出嫁的姑娘繡上一副!
這是在謝嵩面前過了明路了。擺明了就是要把舒芷娘最近都拘在家裡不讓她出去,更不能讓她再到別院來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