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01:寬容

念春閨 花三朵 第2頁,共2頁

袁夫人笑道:「舒夫人這麼說可就客氣了。誰不知道侯爺寵愛葭娘,更沒有把將軍府當成是外人。京城裡啊,是瞎子也知道,這謝家和衛家一聯姻,就更像一家人似的了!」

舒芷娘淡淡一笑,道:「哪是我們公爵府的福氣。」

袁夫人放下了杯子,笑道:「謝大人是個文人,瞧您這位公爵夫人,說話也是和和氣氣的。聽說葭娘剛嫁過去的也是您這樣的。可惜,好端端的才女竟然嫁給了衛將軍這樣的武將,又有了我嬸孃這樣的婆婆。哎,要知道,這將門的女人,可沒有幾個是好惹的。不過也是有一個好處,甭管葭娘做錯了什麼,要打要罵,也是她婆婆的事兒。換了別人,若是敢動她一根手指頭,可也不是這麼好善了的了。」

舒芷娘還是笑,道:「這也是我們姑娘的福氣啊,有這樣一個婆婆,京城裡不知道多少人家,都羨慕著呢。」

袁夫人道:「是啊,我也是羨慕著呢。可惜舒夫人您就沒有。」

舒芷娘就一怔。

袁夫人就笑了起來,她的年長睿智,好像都包含在這個笑容裡,看著舒芷娘,就好像是看著一個年輕不懂事的小姑娘,有些淡淡的惋惜和憐憫,卻是藏不住那一絲蔑視和睥睨。她淡淡地道:「我嬸孃是個做長輩的,是正經的國夫人誥命,一些尋常填房誥命,想來是入不得她的眼的。不過我可就不同了,我也不過是個鄉野村婦,有的也就是這一身脾氣和性子。嬸孃的意思,我既然都明白,就沒有不為嬸孃分憂的道理。」

她站了起來,突然好像想起什麼來似的,又笑道:「舒夫人,聽說沁心園已經在開始著手重建了?」

舒芷娘哪裡是她的對手,她的每一個眼神下,都彷彿在叫她無可遁形似的!何況她這樣狂妄,言明瞭她舒芷娘若是敢拿捏謝葭,那麼她朱婉婉也不會置身事外!

何況……她在提醒她,當年劉氏如日中天,那等手段,膝下還有長子長女,卻還是被謝葭給弄死了。在公爵府,也不過是輕飄飄的一件事。所有人都說她是自己血崩死的,可是她卻偷偷調查過,當初一日之內死了那麼多人,總不會就是巧合。那劉氏,分明就是被年紀輕輕的謝府元娘,給灌了藥死的啊!

朱婉婉的話,讓她也不禁想一想,若是換了她,那個年紀,有沒有那個膽量……

她不禁咬了咬牙。終於一直以來的淡定從容也維持不住了,看著袁夫人的眼神,就帶著一種本能的戒備。

袁夫人笑了起來,笑道:「多謝舒夫人的招呼。我這就去給三姨娘請安。」

說著。也不等舒芷娘說話,她就轉身走了。

直到她出了門。舒芷娘身邊的大丫鬟連翹才低聲道:「夫人,這位袁夫人……」

舒芷娘淡淡地「嗯」了一聲,示意她說下去。

連翹咬了咬牙,道:「聽說是不好惹。小蘭這丫頭這麼韌。也毀在她手裡。」

半晌。舒芷娘方冷哼了一聲,再聰明,也得給我小心著點兒,這兒可是公爵府。」

言罷,又有些怨毒似的,道:「這些從小就被捧在手心長大的女人,盛氣凌人,自視甚高,其實還不都是一葉障目,以為自己多了不得。卻都不足為慮。從前在並陽侯府……何況現在我是名正言順的公爵夫人。她們還能把我怎麼樣!」

舒芷娘認為,在她看來。這些人都可笑極了!不就是出身高嗎,不就是得寵嗎!她一個小丫頭片子當年就敢殺人,其實還不是被寵出來慣出來的,真要給她一把刀要她自己動手,她還不是隻會躲在衛府的太夫人,以及這謝府的公爵身後哭著不敢見人!

袁夫人從舒芷娘那裡出來,果然就直接去了謝嵩那裡。

謝嵩與她丈夫是舊識,她來府中,一直待她如座上貴賓。她既然親自來了。要見珍姬,謝嵩當然沒有說不的可能。很快就讓珍姬出來見她了。

兩人就在怡性齋的偏廳裡相見。

珍姬到底是年長一些,也是在公爵府多年摸爬滾打出來的,當然不像舒芷娘那樣心胸狹隘目光短淺——她就是知道這位袁夫人的厲害的,連忙主動行禮,笑道:「袁夫人,難得您親自過府來……我們姑娘怎麼沒跟您一塊兒回來?我們侯爺,可是時常唸叨著呢。」

袁夫人笑道:「她原也是想來給謝大人請安的,尤其是常常提起姨娘您,聽說您在她幼時,對她多有照拂,雖然比不得你們府裡那被髮配到莊子上的二姨娘華姬,可是葭娘卻也是非常掛念您的。說是這府裡的女眷,到現在,她最掛念的就是您和四娘了。」

珍姬聽得心中一動……但是對方突然提起華姬,而且直言不諱,在謝葭眼裡,她朱珍姬是不如華姬的。

她不禁笑了笑,道:「妾身倒是也許久沒有見過華姐姐了,不知道她可好呢。忘憂小姐,倒也是個有福氣的。」

袁夫人看了她一會兒,道:「橫豎華姬已經不在府裡了,現在府裡,葭娘回來除了謝大人,最想見的人,也就是您了。」

珍姬聽得心下一暖。而且袁夫人說得對,華姬已經不在府裡了。

她嘆了一聲,道:「妾身和三郎,兩條命,都是姑娘救的。袁夫人,若是葭娘有什麼吩咐,您大可直言便是。」

袁夫人淡淡地道:「昨晚,華姬生了個孩子。」

珍姬僵住。

袁夫人神色一直是淡淡的,將事情的始末,娓娓道來。就是再傻的人,也聽出來了,華姬孩子的父親,根本就不可能是這公爵府裡的謝嵩!

袁夫人這一生,最讓她引以為豪的,就是她從來沒有看錯任何人。而她又是個大膽的,就敢這麼,在這怡性齋,對謝嵩的愛妾珍姬,說出這種話來。

一來她是知道,謝葭真的吃虧了對珍姬沒有半點好處。再則,她知道珍姬是什麼樣的人。有謝葭的救命之恩在前,這件事就很容易談了。而且珍姬這樣一個聰明人,又身在公爵府,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這是她和舒芷娘之間的鬥爭,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舒芷娘擺明了就是想要拿捏住謝葭,再來把自己徹底鬥倒。

舒芷娘不知道謝葭的厲害——她甚至是有些仇富心理的,認為所有得寵的,就算有些小聰明,也都是不如她這種從小吃苦摸爬滾打長大的。可是珍姬是看著謝葭長大的,卻是非常清楚謝葭的個性。若是惹她著了惱,不管費了多大功夫,多少人死在她跟前,她也是會要對方付出代價的。

所以她絕不會蠢到知道了這個秘密,就想利用這個秘密去拿捏謝葭的!

而且,舒芷娘擺明了是衝她來的,她當然不可能看著謝葭受制於舒芷娘,不然恐怕最好的結果就要和舒芷娘那個蠢貨玉石俱焚了。

她想了半晌,嘆了一聲。道:「我明白了。袁夫人,請您回去轉告我們姑娘。我朱珍兒和三郎。這條命都是姑娘救的。只要姑娘吩咐一聲,妾身是萬死不辭的。」

這話說得讓人真是舒服。

袁夫人笑了起來,道:「你是個懂事的。不枉葭娘這樣看重你。」

舒芷娘也是淡淡一笑。既然將軍府的太夫人對此事也無話可說,她還能說什麼呢?華姬已經被髮配到莊子上去那麼多年了。甚至姑娘在出嫁的時候。把那莊子帶走了,公爵府也沒有人想起。

她跟了謝嵩那麼多年,太瞭解謝嵩了。從劉氏去後,謝嵩對後院的女眷,就逐漸看得淡了。在他心裡,也唯有他的嫡長女而已。舒芷娘能得寵,也不過是公爵府出嫁的嫡長女一句——莫要再嫡庶不分。

恐怕就算這件事被捅了出來,謝嵩為了不讓他的女兒不高興,也會盡力息事寧人的。反而會在心裡怪罪舒芷娘無事生非,惹了謝葭傷心。而且讓事情成了僵局。說到底,就算事出。他只要知道謝葭站在哪邊,就不會想把事情鬧大的。

如果朱珍兒是舒芷娘,就不會蠢到去把事情鬧大的。

舒芷娘看著是滿不在乎,可是在袁夫人走了以後,她幾乎是馬上就把珍姬叫到自己跟前來了。幾番試探,可是珍姬都是面色淡淡的。舒芷娘就猜想袁夫人去了珍姬那裡,應該只是尋常說話,為以後拉攏她做準備的,不可能這就把事情都告訴她的。畢竟來的不是謝葭本人。

如果她是袁夫人。她就不會這麼沉不住氣。

可是她卻忘了,她的出身和袁夫人的出身是不一樣的。她從小的生活環境。造成了她的小心翼翼和步步為營。可是袁夫人,做任何事情,都是充滿攻擊性的,膽子更是比男人還要大!

但是袁夫人的到來,卻是在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穩操勝券的計劃中投下了一塊巨石。畢竟,她從一開始絕沒有想到,衛太夫人竟然會姑息這件事!她隱隱感覺到這步棋走得太險,但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她也只能咬咬牙,賭上這一把了。

袁夫人回到將軍府的時候,謝葭正一臉睏倦地坐在桌旁吃午飯,見她回來了,就添了一雙筷子。

她就坐了下來,把今天去公爵府的事情都說了。

並道:「我看那珍姬倒是個可用之人。那舒芷娘瞧著也是個頗有城府的,只可惜,到底還是太年輕,也並沒有她自己以為的沉得住氣。」

謝葭冷笑了一聲,道:「好好的公爵夫人她不做,非要來拿捏我這個已經出嫁了的姑娘!看來我當初倒是看錯她了,我原本以為,她是個可以沉得氣的。」

袁夫人淡淡地道:「到底還是太年輕,恐怕是在她孃家吃慣了苦頭,只怕自己養不下兒子來,在公爵府的地位不穩固。」

她抬起眼皮看了謝葭一眼,道:「那三姨娘,倒是頗得寵的,可是聽說也用著藥。她又是貴妾,你說,若是舒芷娘遲遲不出,有沒有可能,會從她的兒子裡挑一個,就立了世子。」

謝葭想了想,道:「我父親還年輕,舒芷娘也就這麼大點歲數。何況,父親答應過我,不會再嫡庶不分的。」

袁夫人就笑了起來,道:「謝大人是個言出必行的人。看來這舒芷娘就是杞人憂天了。」

謝葭蔫蔫地吃了飯,嘆道:「我才不管她。她既然敢拿捏到我頭上來,還把華姬嚇成這個樣子,我就不能讓她就這麼過去了!罷了,娘那兒我還欠一個交代呢。待會兒我去娘跟前伺候著,希望娘不要為我氣壞了身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