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袁夫人這樣的,也聽出了一身雞皮疙瘩,道:「你當兵符是小釘子呢,說吞就吞了?我告訴你,這天下兵馬大元帥的兵符,至少有你的一個拳頭大,這種東西,怎麼可能吞得下去?何況那蕭逸鍾是被梟首的,若是真吞了,早噎死了,還輪得到他活生生的到法場去斬首?」
謝葭道:「我也沒說硬是蕭逸鍾自己吞了啊!我怎麼聽說,這蕭逸鐘不是有個妾侍,在獄中,聽說蕭逸鐘被殺了之後,自己吞了自己的金戒指自盡了呢?」
袁夫人一凝眉,道:「你這麼說,倒真有你的道理……而且我聽說是有人把他們倆給合葬了呢。」
謝葭大喜,道:「既然如此,婉婉姐,橫豎現在到處也找了那麼久了,去墳地裡找找,至多就是找不到罷了,也沒什麼的。」
袁夫人雖然喜歡這種稀奇古怪的事情,卻還是有點保留。謝葭苦苦哀求了大半天,袁夫人才勉為其難地點頭答應了。
她低聲道:「真要辦,那也不能讓嬸孃知道。咱們自己得想想辦法去一趟,若是找不到便罷,就算找到了,咱們也不能讓嬸孃知道是在哪兒找到的。不然你還好,我是要被嬸孃打斷腿的,知道嗎?」
謝葭連連點頭答應,道:「婉婉姐,您在外面走動得勤,您只管去查查這蕭逸鍾當初被葬在哪兒了,還有他那個小妾,是否真的和他合葬了。我來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不動聲色地,讓咱們避出府去。」
袁夫人道:「他還能葬在哪兒,一個謀逆之臣,有人收拾都不錯了,至多是丟在亂葬崗,被野狗吃了也不一定……」
她又有點猶豫,這野狗……
但是卻也不能在謝葭面前顯出怯意來,她只是道:「這亂葬崗多的是無名之丘。就算要找也不知道也找到什麼時候,你也別高興得太早。」
謝葭道:「事在人為嘛。」
袁夫人這才點了頭。
然而不但是那蕭逸鐘的墳難找。就是謝葭這頭,也夠費力折騰的。在太夫人那裡,恐怕什麼也不能構成她們夜不歸宿的理由。要不就翻牆——衛府到處都是耳聰目明的武功高手,謝葭和袁夫人若是翻了牆。根本不可能是神不知鬼不覺的。
可是眼下只有這兩條路。只能選一條。
謝葭痛定思痛,沉吟良久,還是決定避開和太夫人的正面交鋒。要知道夜不歸宿可是大事之中的大事,當年連衛清風也被罰得不輕,何況是她們兩個女孩子!
可能是前世恐怖小說看多了的緣故,謝葭突然反應過來,沒人說一定要大半夜的去挖墳啊!
於是她屁顛屁顛地先去跟袁夫人確定了一下這個亂葬崗的位置,好像非常偏僻,等閒應該不會有人過去。就算有,也會繞道走吧……
那就不用擔心大白天的去挖墳太過明目張膽了嘛!
前些日子。太夫人正心疼她,說她天天關在家裡很少出去走動。雖然要一大早就出去出去呆一整天還是有些勉強——亂葬崗在城郊。但是也不是不可能的。
謝葭定下心來,開始有意無意地在太夫人面前長吁短嘆,太夫人有時候問起,謝葭就欲言又止,只透露說前幾天回孃家,和謝嵩一言不合,幾句話衝撞了謝嵩。雖然謝嵩並不在意,可是謝葭就做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衛太夫人問了幾次,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後來就找了袁夫人來問。袁夫人不知道她這是什麼招數,只好實話實說。說自己當時避了出去,什麼也不知道。
過了幾天,衛太夫人又找了衛小白來問。
華姬就暴露了。不過好在沒有引起太夫人的注意,太夫人只是知道謝葭把公爵府一個失寵的妾侍從莊子裡接了出來,在京城給她置了宅子。至於那個有孩子的姨奶奶,太夫人還認為應該是剛生了兒子的珍姬。
她是個開明的婆婆,並不打算干涉謝葭這些事。她心想著恐怕謝葭確實有些愧疚衝撞了謝嵩,可是要去公爵府是假,要出府去看望那個失寵的姨娘才是真的吧。而她對那個姨娘,卻沒有什麼很大的興趣。如果謝葭要接人進府,她雖然也沒有意見,但恐怕也是眼不見為淨的。不過她也相信自己的媳婦不會這麼沒譜,總不能真的回來當長輩供起來。
謝葭這走的是一步險棋,若是她對太夫人不那麼瞭解,太夫人哪怕是萬一,突然對華姬產生了興趣,那可就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實在是要出去一整天,有些不妥當,只好做了一個這樣大的鋪墊。
袁夫人的人脈很廣,她明明是個外鄉人,可是現在看起來儼然已經是京城的新地頭蛇。不過花了四日的功夫,就查到了那個亂葬崗,和可能埋著蕭逸鐘的墳地範圍。雖然沒有定點成功,但也算是定了面——她是找到了當時行刑的那個劊子手。
事關重大,定了面,她當然不敢讓人擅自動手。
回去對謝葭一說,謝葭成功地以回公爵府,為理由,遁了出來。這次千辛萬苦,甩掉了衛小白。可是衛太夫人卻要她把衛元娘抱去給謝嵩瞧瞧。
謝葭欲哭無淚。衛安安剛要滿一歲,不會說話,可是她也不想帶女兒去亂葬崗啊!只好想個法子,到時候把女兒留在下面了!
袁夫人道:「這樣,你不如把安安帶到院子裡去,讓你那個姨娘幫忙看著。總比跟著咱們去亂葬崗好!反正路上也經過那兒呢。」
謝葭有點不放心,但是眼下想來想去,也只有華姬是足夠讓她信任把女兒交付的人了。
雖然這個計劃始終讓謝葭覺得漏洞百出,可是箭在弦上,卻不能不發。袁夫人連挖墳的人都已經準備好了!
謝葭佩服她的同時,又有點不可思議……她明明是個外地人吧!!!為什麼比她這個土生土長的本地人還上道!
袁夫人當然也知道這個計劃很多漏洞……但是也只能放手一搏了,只要能找到兵符,到時候什麼也不用解釋。就算找不到,被發現了,要面對是自己的嬸孃,謝葭的婆婆。總比她們的丈夫,在戰場上要面對的那毫不留情的廝殺。卻要好上多少倍!
而她覺得最不靠譜的,卻是謝葭的這個推測……
第二天大清早的。謝葭和袁夫人就坐著馬車,帶著衛元娘,出發了。
這次,謝葭特地把阮姑姑和連姑姑都帶上了。帶上阮姑姑是因為她是個絕頂高手。帶上連姑姑。卻是讓她去——解剖的。不過事先並沒有敢說破。
另外就只有她最親信的刺槐紫薇,連知畫都被留在院子裡照顧華姬和衛安安。
袁夫人也就只帶了自己的兩個親信丫頭,兩個家奴,都是身手最好的。
亂葬崗當然在城郊,在最郊最郊的地方。光是從京城最中央的朱雀門大街趕到那兒,就花了一個多時辰,摺合兩個多小時。
袁夫人弄來的挖墳的人,都是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的村子住的村民。她是個謹慎小心的人,逐個調查過他們的身世和家庭背景。其中有七個都是孤兒。她是有打算,讓他們把事情辦了。就給他們一筆錢財,讓他們遠走高飛。
不在倒好,若真是在,也不能給今上一個不吉利的理由,生生把她們好不容易找到的兵符給毀了。要知道到底是從死人身上挖出來的……到時候銷燬重煉,衛清風和袁刺蝟在前線,都不知道怎麼樣了!
謝葭和袁夫人都帶著自己身邊的人,早早的換了一身布衣。至於馬車,也在出城前就換了。手底下的人雖然不知道就裡。可是他們都是從小習武,訓練有素。心中有疑,但並不開口詢問。更不可能怕死人。
今上那陣子大興殺伐,那劊子手刀下亡魂多地不得了,那些都是斷頭鬼,管他生前是多大的官。因此他只記得大概的位置。說大不大,只有五十平方米見方,可是麻煩的是這裡是亂葬崗,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葬著多少屍首,要找出來也不是容易的事。
謝葭和袁夫人早有準備,分了帕子給手下眾人遮掩著鼻口,親自帶著人進山挖屍。
謝葭手下的人都很驚訝,但是看袁夫人手下那幾個,儼然都是知就裡的。他們不問,那麼刺槐她們更不好開口了,何況阮姑姑和連姑姑年長,更沉得住氣。
袁夫人打聽過,這蕭逸鍾死了也有一年多了,應該早就成了一句枯骨,可是聽說他是有棺樽下葬的,那麼為他殉情的小妾既然和他合葬,也應該有副薄棺,甚至可能同棺而眠。
所以,那些亂七八糟灑了一地的死人骨頭,就應該可以先排除。何況這地皮都刨了那麼深,也沒見有兵符一類的東西掉出來。
袁夫人只好讓他們先把那些死人骨頭清理走。
這就折騰到大中午。
休息一下,吃了一頓午飯——除了那些僱來的村民,大多數人都沒什麼胃口。然後眾人就開始挖埋在地下的墳丘。
最讓人頭疼的,就是沒有墓碑。
謝葭想到的,當時蕭家雖然被抄了,但是百足之蟲,一時死了卻不僵,完全還是有能力為蕭逸鍾入殮的,所以他才會有棺樽。沒有墓碑,不是不能,而是不敢。那劊子手只負責把屍體丟在這一代,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蕭逸鐘的屍首被葬在這兒,畢竟移動死囚的屍首,是有罪的。大燕的律法規定只允許家屬前去祭拜探訪。
但是若是蕭家蓄意報復,還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這藏著兵符的屍首,也可能被移走了。
謝葭想到這種可能性,眉頭就顰得很深。如果有衛太夫人和謝嵩的支援就好了,翻個墳地也不過是眨眼之間的時期。如今這樣,憑她們兩個行動不便的女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她正想著,自己身邊有哪個人是可以用的,讓他單獨來完成這件事……突然那邊就傳來了動靜。
「挖到了!挖到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