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記住姑姑的話,永遠永遠,不要讓你的母親,你的妻子流淚。」
衛小白更迷糊了。怎麼今天,每個人都有話要她記住?雖然不懂,無奈之下,他只好把每句話,都牢牢記在心裡。因為他曾經做錯事,傷害了祖母和母親,因此每每要忘了,就想想勾踐臥薪嚐膽的故事,告訴自己,不敢忘。
這一夜,將軍府的女人,註定都無眠。
朝堂上雖然頗有爭議,可是因為皇上自己也找不到兵符,也沒有理由斥責衛清風按兵不動。何況陣前易帥是大忌,今上雖然多疑,可是到底是個明君。
因此兩條戰線,各派出一名監軍,朝廷上也就逐漸消停了下來。估計也要等到監軍到了前線,併發回諜報,才會有下一次爭議。而這應該是最少一個月以後的事情了,畢竟交通不方便,又路途遙遠。
將軍府也漸漸平靜下來。
衛太夫人雖然彪悍地開了宗祠,二老爺那邊卻暫時沒有什麼動靜。這老小兒要是抹得下臉來給將軍府來給一個小輩道歉,才是稀奇。可是衛太夫人也沒說要怎麼收場,謝葭就更不可能去問。袁夫人心裡雖然跟貓撓似的。當然卻也不敢去問。
眼看著秋老虎越來越厲害,謝葭和袁夫人就守著太夫人。說著一些在西南時候的事情。西南那邊要比京城涼快許多。
謝葭舊事重提,笑道:「在西南的時候,將軍就老是說要給娘建一座避暑山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兌現諾言呢。」
衛太夫人笑了笑,道;「建座山莊是那麼容易的事嗎?好的地頭。這京裡的權貴早就佔滿了。哪兒還有咱們的地兒!若是想要,那是得從人家手裡買了。」
袁夫人忍不住道:「咱們將軍府也是百年侯門,祖上怎麼沒有佔下一塊地來,建上一座呢?」
衛太夫人苦笑,道:「咱們將軍府,向來分家早,弄得無論是本家還是旁支,都人丁稀薄。哪有人會傻乎乎地去建山莊。何況……」
何況,府裡剩下的,大多數是女人。女人一向是貪圖安逸。這種對外的大工程,也很少女人願意去做。再說這座將軍府裡有太多的回憶。誰願意搬走呢?哪怕只是暫時的。
謝葭當然聽出了太夫人的弦外之音,不禁暗道糟糕……太夫人恐怕十分眷戀京城,更加眷戀將軍府。到時候恐怕也是非常不願意離開這裡的。
袁夫人朝她使了個眼色,提醒她來日方長,讓她不要著急。
謝葭暗暗定了心。
不多時,盧媽媽笑吟吟地進了門來,道:「太夫人,顧大人來了!」
這下就連太夫人,謝葭和袁夫人。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顧神醫,最近跑將軍府。跑得是越來越勤快了!他這個人的個性實在是討喜,連比較嚴肅的盧媽媽每天見到他都是笑眯眯的。
謝葭看了知畫一眼,心想這等男兒,這等韌性,在現代盛行男追女跑的時候也非常少了。何況是這個時代,瞧見了人,就直接上門提親,成不成一句話的時代。何況這顧神醫年少時一心求學,也沒有什麼花花草草的事情。
知畫這個丫頭,無論是相貌,品行,甚至學識,在京城的丫頭裡的都是首屈一指的,就連一般的閨秀,和她相比也差了不少。最重要的是,她是個好姑娘。謝葭左瞧右瞧,覺得現在能配得上她的,眼前好像也就只有這個顧神醫了。
正想著,那顧神醫已經施施然地進了門來。他也不像一開始的時候那樣小心翼翼——那個時候反而顯得有些猥瑣。如今倒更有一些丰神俊秀的氣質。、
知畫的臉瞬間又紅得跟紅蓋頭似的。
顧神醫笑吟吟地給太夫人,謝葭,和袁夫人一一請過安,並熱絡地上前給衛太夫人檢查雙腿,感覺了大半晌,方笑道:「您放心,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咱們便只消瞧瞧今年冬節還疼不疼,就知道斷了根沒有。」
太夫人有些不敢相信,道:「斷更怕是難的。不過這陣子,老身的腿是一點兒也不疼了。」
顧神醫笑道:「您不用怕難。就算今年冬節還疼,下官再來給您紮上幾次,保管還是能斷更。」
又補充道:「您這腿疾,難就難在是陳痾舊疾,別的其實都沒什麼。下官曾經看過一個渾身帶著十幾年的舊傷,躺在床上動都不能動的病人,讓下官紮了幾針,他立馬就能下地了。」
一屋子的女眷都笑了起來,顯然沒有相信他。
顧神醫也不在意,朝知畫眨眨眼,卻發現這丫頭正一臉崇拜地看著他……儼然,她是全信了的。他不由得一怔。
頓時他就像打了雞血一樣,又笑道:「來來,下官再來給夫人把把脈!」
謝葭跟他開玩笑,笑道:「顧神醫,我這胎兒若不是兒子,我可是要去拆你的神醫招牌的喲。」
顧神醫笑道:「您放心……雖說先前您月份小的時候,聽不太出來,但是十有五六是男胎。」
他說著,又顰眉細細地給謝葭聽脈。
半晌,又笑了起來,道:「十有,是雙生子。」
謝葭更不相信了。笑道:「您沒看仔細吧?」
若是雙胞胎,肚皮早就跟吹皮球似的長大了。可是謝葭已經懷孕剛滿四月。肚皮雖然見長,但是身量卻依然沒有長胖。何況,連姑姑專攻婦科,也只在七八個月的時候。能判斷是不是雙胞胎。現在剛四個月呢!
顧神醫笑道:「絕對沒有看錯。這比看是男是女好看!」
言罷他又苦著臉。道:「諸位夫人,下官會看男女,還望各位夫人千萬別說出去。不然總有人來找下官瞧男女,下官也十分為難啊!」
袁夫人哈哈大笑,道:「你這看不看得準,還兩說呢!」
顧神醫眼睛一轉,笑道:「看不準又如何,看得準,又如何?」
謝葭哪裡聽不出他的意思,拍著手道:「若是看不準。您便摘了您那金字招牌,坦言您不是看婦科的料!」
顧神醫又笑道:「那若是看得準呢。又如何?」
謝葭仔細想了想,道:「若我這真是雙生子,還都是男兒……娘,您說該怎麼辦?」
太夫人也是心裡像明鏡似的,但就是笑而不語。
袁夫人耐不住,笑道:「還有別的什麼啊,這顧大人都這麼大年紀了,家裡也沒個媳婦。若是真是這麼神,葭娘你不但生了兒子。還是雙生子,你就給他找個媳婦唄!」
說著。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謝葭拍手笑道:「好好好,若是您真的看準了,顧大人,我就去給您看一門親事!您要是自己看上了誰家的小姐,或是,別的什麼人……」
她頓了一頓,又笑道:「只管來對我說,我都去給您求親。您意下如何?」
顧神醫得償所願,自然是大喜,立馬就笑得見牙不見眼,道:「夫人一番美意,下官豈又不識抬舉的道理?」
袁夫人笑道:「顧大人答應得這麼爽快,難道是已經有了心上人了?」
顧神醫笑而不語,倒是一副頗有玄機的樣子——其實早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那點小心思,這屋裡還有誰是不知道的?
因為太夫人的腿多年針灸,畏縮得十分厲害,顧神醫便開了調理的方子給她。
而謝葭因為身體羸弱,據他所說腹中是雙生子,又怎麼都不見胖,怕到時候撐不住,所以他煞有介事地開了食療的方子,讓謝葭從現在就開始好好養肉。
謝葭雖然還是不太相信,但還是笑著收下了。
顧神醫又胡說了幾句,才突然冷不丁地道:「恐怕,蕭後撐不過今晚了。」
眾人愣住。
顧神醫暗歎了一聲,道:「今上最近心中不愉,恐怕等皇后一嚥氣,皇上性情大變也是難免。各位夫人,下官這陣子是難出宮來了,也就不能過府給各位請安了。」
其實也沒誰等著他來請安……恐怕只除了知畫。
可是他的意思,其實是提醒眾人,等皇后一嚥氣,眾人還是要避著一些風頭,等捱過今上不正常的這段時間再說。
謝葭想起那對天下第一夫婦,難免又有些感慨。
其實誰又比誰幸運?像他們那樣享盡榮華富貴,卻是同床異夢,恐怕只能死後能安然同穴。而文官之妻,面對的是丈夫後院的妻妾成群,以及有大把時間出去風流快活的丈夫。武官之妻,又有多少人是等到白頭,直等到守著一塊牌位,才安下心來?
顧神醫又坐了一會兒,便是告退了。謝葭一反常態,讓知畫去送。人家畢竟勤勤懇懇這麼長時間了,每次只是來看上幾眼,話也說不了幾句。如今眼看著要分別一段時間了——連這樣來看幾眼都不行了,那還不讓人去說說話?
蕭後果然在那天晚上就嚥氣了。今上從頭到尾,都沒有發過廢后的聖旨,自然還是按照皇后的品級下葬,進入皇陵,等待著她的丈夫去和她同冢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