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90:出頭

念春閨 花三朵 第2頁,共2頁

謝葭和袁夫人對望了一眼,輕聲道:「娘,您也不用擔心。等到相公回朝之日,咱們不如就交出兵權,離開京城吧。今上多疑。咱們也好急流勇退,等到朝廷再要用兵之日。就會想起咱們衛家的。」

袁夫人也趁機勸道:「是啊嬸孃。前朝大權旁落的苦處,今上可是瞧得清清楚楚,也就是因為這樣,今上才多疑多想。恐怕不等外戚滅乾淨,今上就會想著打壓咱們了。與其到時候真的兔死狗烹,倒不如就急流勇退,起碼保住全身而退。咱們將門之家,打仗為的是報效朝廷,庇護天下黎民,又不是為了爭什麼名聲權勢。」

衛太夫人好似也非常疲憊,只嘆了一聲,道:「你們不用多言,我心裡有數。」

言罷,便揮揮手,讓謝葭和袁夫人回去休息了。

二人並肩挑著燈籠走在回江城樓的路上。自打衛清風出征,袁夫人便長留在江城樓。

謝葭問袁夫人:「婉婉姐,您說娘聽進去了嗎?」

袁夫人就道:「現在聽不進去,卻已經會放在心裡想上一想。到時候形勢所逼,也由不得她了。」

謝葭嘆了一聲,道:「衛淑妃新得了皇子,在宮中如日中天,也難怪,今上會對我們衛家小心防備。畢竟當年的外戚之亂,恐怕現在今上還心有餘悸呢。」

袁夫人笑道:「想這麼多做什麼?現在咱們要緊的,是好好勸說嬸孃和謝大人。」

謝葭點了點頭,二人一路耳語著,進了江城樓。

然而今夜,謝葭卻是註定無眠了。

她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想著……衛清風還不知道她又有了身孕,但只怕那姓金的一到了邊關,告知他這個訊息,恐怕他就會有些沉不住氣……

畢竟,他還這麼年輕。就算比同齡人要成熟並有遠見的太多,可是面對戰爭的壓力,背後朝廷的壓力,最最要命的還是今上的不信任。他的母親和妻子兒女都在京城,妻子又有了身孕,他也難不知道其實這些人都是留在京城為質的。

想著,她不禁又嘆了一聲,雙手合十,輕聲道:「菩薩保佑,保佑我們衛謝二家,平平安安,走過這無妄之災。」

隔日謝葭早起。雖然太夫人已經免了她的晨定昏醒,但是自從滿三月後,謝葭還是堅持每天早上去給太夫人請安。一是因為不想壞了規矩,再則,每天早上和兒子聯袂去給太夫人請安,也是一種樂趣。

袁夫人和她一塊兒,在太夫人那裡吃了早飯,又閒聊了幾句,天色也尚早,突然有人來報。道:「啟稟太夫人,二太夫人來了。」

謝葭有些驚訝。看向衛太夫人。

衛太夫人卻神色淡淡的,只是坐在椅子裡,先抿了一口茶,才道:「請進來罷。」

言罷。盧媽媽便從門外引進了衛家二太夫人。二太夫人的丈夫二爺就是掌管松鶴堂的。本來也輪不到他。可惜那一代,衛家就留下他這一個男丁。

謝葭還是在剛嫁過來的時候見過二太夫人幾面,這些年,二太夫人已經生了些許華髮,身材也更加發福了。

進了門,就面上帶笑,道:「五弟妹。」

謝葭和袁夫人就站起來給二太夫人請安。

二太夫人忙道:「坐,都坐,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麼!」

衛太夫人面色淡淡的也請她坐了。

二太夫人看著謝葭。面色有些莫測,笑道:「聽說清風媳婦有了身子。我特地來瞧瞧。」

謝葭連忙站起來,道:「您費心了。」

太夫人就面有得意之色,道:「宮裡的御醫把了脈,說是個男孩兒!」

謝葭嚇了一跳,難道顧神醫就是這麼去回皇上的?他還真是不要命!

二太夫人似乎也覺得不可思議,笑道:「這肚子,還看不出來呢,就知道是個兒子了?這宮裡的御醫,本事倒是越來越大了。」

卻有些不以為然的樣子。

太夫人睥睨一笑。道:「欽天監還靠譜的時候,批出來的八字。說葭娘是咱們衛家的貴人。如今一看,倒果然如此。自打她進了門,清風雖然大起大落,每次卻都能東山再起,打了那麼多次戰,幾乎是戰無不克,攻無不克,平安回朝。更重要的是,她給咱們衛家開枝散葉,一個接著一個!難怪清風早就嚷嚷著不肯納妾。有了葭娘,還要小妾那等烏煙瘴氣的東西做什麼!」

這話說得二太夫人就面色一變……她的婆婆,可不就是個小妾嘛!

但是無論如何,今天她是來賠不是的,也不好怎麼樣,只好暗暗把火氣壓下去,笑道:「是啊,大家都羨慕您娶了這麼一個好媳婦呢,能屈能伸,實在是女中丈夫!」

太夫人直白地道:「什麼能屈能伸?這話我可聽不懂。」

二太夫人笑得像朵花似的,道:「得了,五弟妹,你就別瞞著我了!前些日子,外面傳得風生水起的,可我瞅著,這裡頭到底還是有玄機的。五弟妹你和清風都是心裡明鏡兒似的的人,怎麼會容得那些事?咱妯娌幾個,也就是五弟妹你有那個魄力,能走出這麼一步大棋來!若是沒有咱們清風媳婦忍辱負重,恐怕那些密信兵符,還是沒影兒的事吧!」

她把謝葭婆媳倆都誇上了天,謝葭少不得要站起來道謝。可是太夫人的面色一直淡淡的。袁夫人不禁看得暗笑。

不多時,二太夫人耐不住,終於還是道:「其實我這次來,除了瞧瞧清風媳婦,倒還有一件事兒……這白兒,最近怎麼都不到松鶴堂去了?」

衛太夫人冷笑。

要知道,衛小白是衛氏本家,忠武侯的世子,也是嫡長子,竟然都不去松鶴堂訓練,那麼松鶴堂的權威就受到了挑戰。「每一位衛家子弟都要從小離開母親,進入松鶴堂」,這本就是代代相傳的規矩。本就有很多母親不願意。但是現在如果本家世子都不來,其他人就會更鬆散了。同時,這祖傳的規矩,無形之中,也被打破了。

衛二老爺一直以來在衛氏受人尊重,是因為他執掌著松鶴堂。

若是謝葭私自把衛小白留下,只怕二太夫人早就上門興師問罪了。可是這麼做的是衛氏大家長,衛太夫人……二老爺卻還是很怕衛太夫人的。

等了這麼久,還是讓二太夫人出面了。二太夫人既然來了,自然也打聽清楚了事情的緣由。因此一來就把謝葭誇上了天。可是無奈,她又比誰都更清楚自己這個妯娌,是個油鹽不進的個性。因此倒也暗暗著急。

太夫人聞言,只是掀了掀眼皮——其實她以前對各位妯娌都是非常客氣的,不管是嫡是庶,不管爵位是什麼,身份是什麼,當然對二太夫人也是一樣。可是這次她卻是擺明了心中不愉。

她只是淡淡地道:「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這孩子啊。光練武是沒有用的。白兒年歲漸漸大了,我打算把他留在身邊。親自教他做人的道理,讓他通人事,曉是非——也免得學了些烏七八糟的東西,人云亦云。不知分寸。至於練武。我府裡有不少好武師,白兒又勤奮,想來不會落於人後。」

這話就說得二太夫人面上一陣紅一陣白,嘟囔了半晌,最終道:「可是五弟妹,松鶴堂的規矩可是咱們衛家代代相傳的……您可是本家家主,若是從您這兒就壞了規矩,那別人都一併學了去,可怎麼辦?」

衛太夫人笑了笑,道:「有什麼要緊?現在又不是從前。到處打戰的時候,生了兒子。也等不及他長大,就要送上戰場,恨不得能多教他們一些東西。」

她道:「二嫂,你說,對不對?」

二太夫人頓時就沉下臉。

半晌,她方道:「五弟妹,這可就是您的部隊了,這規矩,可就是規矩。您雖然是大家長,可也不能壞了這個祖上就傳下來的規矩啊!您可別忘了。松鶴堂從咱們先祖創辦開始,就立下了規矩,專門對付有些捨不得子孫的婦人的!」

衛太夫人冷笑,道:「這規矩,我比你知道得更加清楚。你只管叫二爺來我府上便是,若是他能把人帶走,我也無話可說!」

二太夫人氣急:「你……」

衛太夫人冷冷地道:「本來還打算給你們留幾分顏面,但既然你們自己不要,我也沒道理強塞給你。你今兒倒是還有臉給我抬規矩?我白兒好好的一個孩子,從松鶴堂回來,就變得人云亦云,甚至猜忌自己的母親。這樣的家風,是我們衛家的家風?這就你們教導孩子們的辦法?我沒有開宗祠召見族中眾位長老,將你夫婦二人逐出松鶴堂,已經是客氣了!如今你倒敢到我面前來講規矩了!」

二太夫人被罵了個沒臉,站了起來,道:「好,好極了,你養了一個吃裡扒外的媳婦,我家老爺教導小子們要大義滅親有什麼不對?你要開宗祠,只管開便是。我就不信你還有理了!孰是孰非,咱們到眾位長老面前去說個清楚道個明白!」

太夫人冷冷地道:「那就好走不送。盧媽媽,送客!」

二太夫人盛怒而去!

謝葭連忙去給太夫人倒茶,道:「娘,您消消氣。」

又有些內疚,道:「娘,您何必和二太夫人爭這一口氣呢?不過是小事罷了……」

太夫人道:「子嗣的事兒,哪裡是小事?委屈了你不說,若是讓白兒再跟著那些不長進的東西,以後不知道會被教成什麼樣!我看老二這幾年,也是老糊塗了!松鶴堂恐怕得換個人把手了!」

既然上升到子嗣教育的問題,謝葭又不太好說什麼了。雖然她是衛小白的母親,可是衛小白是百年將門的後代,他所要接受的教育是全方面的,母親的影響對於他來說只是其中的一個部分。所以這件事,還是得交給大家長做主。何況衛太夫人所作所為都無不妥,謝葭也是信任她的。

衛太夫人一向是個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的個性,就算偶爾願意吃虧,但也是極少的時候。其實從她不送孫子去松鶴堂開始,就已經決定了這件事情不能善了,她也根本就不打算善了——因為她也是非常清楚二太夫人的脾氣的。應該說,衛家的女人,恐怕沒有哪個是恭順的。

謝葭和袁夫人看著,都知道恐怕真是要開宗祠召族中長老議事了,只怕事情最後會鬧到二爺和二太夫人下不得臺來。

謝葭因為事關己身,就非常猶豫並且不安。

袁夫人反而勸她:「你急什麼,這是替你澄清名聲的好機會啊。不然你總是這麼不明不白的,還要揹著那髒水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