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太夫人便道:「罷,那你便瞧瞧吧。」
顧神醫就抬起眼皮瞧了知畫一眼,站了起來道了一聲「得罪」。眾人讓了開來,只見他單膝跪在衛太夫人面前,仔細地給她檢查膝蓋。
謝葭一瞧就知道他絕對是專業級的。因為當年連姑姑給她看腿疾的時候,手法也跟他差不多……
他按了按太夫人兩邊膝蓋的幾個地方,仔細拿捏了大半晌,並輕聲問了不少「這裡疼」丶「還是酸」丶「可覺得脹」一類的問題。
摸索了簡直有一刻鐘,才收回手,道:「太夫人。您這舊傷,好說也有幾十年了。當時受傷的時候,是否沒有去醫治?」
衛太夫人哼笑了一聲,好像是根本就不把自己的傷痛放在心上,只是仔細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形:「當年老身是從狂奔的千里馬上跳下來,只覺得雙膝一疼,但因為後有追兵,也不能休息,便忍著疼以雙腿朝西狂奔了四十里路。後來回到我軍營地,雙腿卻自己好了。老身也沒有放在心上。等那場戰打完了。老身回到了京城,才覺得雙腿疼得厲害。幾乎站不起來。要不是有連媽媽年年針灸保著,只怕老身已經成為廢人一個。」
這裡的連媽媽,指的是連媽媽的姑姑,也是她前夫的母親。
顧神醫肅然起敬,道:「您說的可是當年名動京城的山海關之戰?」
衛太夫人笑罵道:「你這小兒。當年老身打了那麼多戰,可都是在山海關!可是。能被人記住的山海關之戰,卻只有那一場……」
她說著,便有些出神,儼然是想起了當年老將軍的風采。
顧神醫便道:「您不用擔心,您這腿疾,下官能治。」
這話一齣,滿座皆驚。
謝葭細細看他臉色。卻看他面上含笑,竟然是一副躊躇滿志的模樣,不禁也有些狐疑。要知道,這衛府從上到下,都是從小習武的。自然的。也有不少能治跌打損傷的好手。衛太夫人這病,在衛府尚且治不好……
何況。就算是在現代,這種陳年舊疾,也是疑難雜症……
顧神醫道:「下官在南方的時候,曾經和一位劉氏大夫學過一段時間的針刀。這門手藝從大漢朝便已經有了,見於,可是現在大多失傳了。現在能得到師父真傳的,除了下官,便只有下官的師兄了。這門手藝,可是專門治您這種陳年舊疾的。」
說著,他竟然就從懷裡掏出了針包……
謝葭嚇了一跳,道:「顧大人,難道您要在這裡動手嗎?」
顧神醫笑道:「夫人不必憂心,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剛才下官已經摸索出來,太夫人的舊傷疤硌在哪兒了。」
一屋子的人都有些不可置信。
衛太夫人卻笑道:「那好,你儘管治。」
說著,就屏退了欲勸的左右,讓劉芳過來替她拉起了褲腿。因為有傷,太夫人的兩條腿都萎縮得厲害,叫人看了也有些不忍。
顧神醫激賞這婦人的膽大——她甚至不多問兩句!甚至生在這種到處都是跌打聖手的地方,也沒有對他一個毛頭小子提出質疑。
殊不知他的膽子倒是更大,這樣就敢動手。
謝葭看著他取出了幾枚雖長但絕對不粗的長針,只道:「冒犯。」
便用手扶住了太夫人的膝蓋,分別從左右兩邊刺入,然後在裡面挑了挑,謝葭就聽見什麼東西「啪啪」作響,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是太夫人的骨骼被針刀削過的聲音……
連她這個在一邊聽的都覺得毛骨悚然,可是她抬頭看著衛太夫人,卻見她雖然正了容,可竟然是一臉的震驚。
顧神醫的手很穩,兩邊分別從左右刺入,在裡面挑了一會兒,就把針拔了出來。幾乎沒有傷口……只有左右的某個扎入點,沁出了一滴血珠子,被他用帕子一抹,也沒有痕跡了。
袁夫人不敢相信:「……這,好了?」
顧神醫笑道:「太夫人,您覺得呢?」
衛太夫人伸了伸胳膊,顰眉仔細體驗了一回,道:「有些疼,可是輕鬆了不少。起碼不酸了。」
謝葭傻了眼,見效這麼快?!
顧神醫笑道:「剛入了針,會疼是自然的。太夫人,您當年膝蓋兩骨之間磨傷,後來雖然自動癒合了一些,可是長出了一些別的東西,就是一些像豬軟骨一樣的東西。下官剛剛是用針刀幫您把那些東西剔乾淨了。因此您便覺得輕鬆了一些。」
豬軟骨?你這是什麼比喻……
謝葭忙道:「那我母親,這便好了?」
顧神醫道:「還不能算全好了,只能說,好了一些。因為到底又有創口,那種豬軟骨一樣的東西又會長出來。再過六七天。下官可以到將軍府來,再為太夫人弄上一次。弄個十次,太夫人您這雙腿,也就痊癒了。」
袁夫人有些不太相信:「真的?」
衛太夫人爽快地道:「那就有勞顧神醫了。」
顧神醫抬頭,對著知畫露出了一個有些得意的笑容。
知畫低著頭,只敢看自己的鞋尖。
太夫人看了,笑了起來。
本來按照國際慣例,衛家怎麼也得包一個大紅包給顧神醫。可是衛太夫人不提,謝葭也不好多嘴。
顧神醫又賴了一會兒,給每個人都把了一圈脈。可奈何雖然大家都有點小毛病,比如謝葭有點體虛。袁夫人肝火旺盛,可是也沒有能讓他再一展身手的地方。最終他還是無奈地走了。
他走的時候謝葭本想讓知畫去送,可是卻被太夫人搶先開了口。
太夫人道:「劉芳,你送神醫到二門口。」
劉芳答應了一聲。顧神醫就有些失望之色。
顧神醫一走,眾人就想哈哈大笑。
謝葭硬忍著笑。打發知畫道:「你快去看看大少爺和紫薇馬步扎得怎麼樣了?還沒好你就在一旁等著,等他們好了。快吧他們領回江城樓去休息!」
知畫能說什麼?連忙應了一聲「是」,逃也似的跑了!
只不過她還沒有跑出門口,眾人已經實在憋不住了,都在屋裡哈哈大笑。
袁夫人且笑且道:「這個顧神醫,倒是有些意思。」
衛太夫人也帶著笑意,道:「看來還是得派人去好好查查他的底細。聽說他從前是伺候蕭後的?」
謝葭忙道:「也在謝府呆過一陣子。看起來,倒不像是會捲入朝政之事中的。」
袁夫人也道:「是啊。嬸孃,不過就是個醫官,有點醫術,還能做什麼?」
衛太夫人冷笑道:「後宮那些娘娘們,可是連醫術也不會呢。不是照樣能左右朝政。」
謝葭笑道:「娘,您要查。好好去查也就是了。不過您這腿,真好了嗎?」
衛太夫人又仔細感受了一下,道:「別說,感覺確實舒服了一些。他是怎麼說的來著?六七天就要這麼弄一次,弄十次才能好透?」
袁夫人笑道:「那也就是說,這位顧神醫,六七天就要往咱們府裡跑一趟了,起碼要跑兩個多月呢!」
謝葭笑道:「讓他跑!他要是真能把孃的腿治好,也不是什麼壞事兒!」
衛太夫人就問剛進來的連姑姑,道:「你聽說過什麼江南劉氏的針刀手藝?裡寫的?」
連姑姑一怔,道:「裡,倒是提過這種東西,但是沒說叫針刀……江南劉氏,奴婢還真是沒聽說過。」
謝葭道:「娘您也不必憂心。既然是進了宮做御醫的,身家也必定是清白的。咱們只要到宮裡查一查,也不怕查不到他的底!」
衛太夫人道:「能結這門親事當然是最好不過的了。可是這當口上,咱們還是要小心為妙。葭娘,你也別怪娘考量得這麼多。」
謝葭抱著衛元娘笑了一笑,道:「娘,兒怎麼會這麼想?」
袁夫人便去逗衛元娘,道:「元娘,元娘,來,給姑姑笑一個……」
說著她自己倒笑了起來,道:「嬸嬸,這元娘,也該起個名字了吧?」
當時因為形勢所逼,連滿月酒都沒好好給她操辦,名字更是沒起,一直元娘元孃的叫著。雖說女孩子也有一直到出嫁才起名字的,平時在家裡就是按輩分排下來叫著。可是嫡女一般都是早早起了名字的,尤其是得寵的嫡女,就像謝葭。衛元娘可是衛家的嫡長女,有什麼道理不早早起個名字呢?
衛太夫人便道:「早就該起了!讓人送信到公爵府去,讓你父親來起吧。」
謝葭就大鬆了一口氣,滿臉笑容地道:「是!」
自打那時候太夫人和謝嵩衝突了幾句,雖然雙方好似心無芥蒂,可是到底是一直都沒有往來了……有了這個名頭,謝嵩大約會親自過府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