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葭只好又喝了兩口,最終還是把勺子放下了,輕聲道:「將軍……讓丫鬟進來吧。」
衛清風道:「要找衣服?我去給你找。」
謝葭就紅了臉,半晌,道:「在那邊的那個檀木櫃子裡……您把妾身那件月牙白的裙子拿出來就好,再,再給妾身找一身褻衣,褻衣都在櫃子底下。」
衛清風依言去找了……竟然都沒有拿錯!
他還拿了一雙毛茸茸的襪子,道:「把這個穿上,別凍著腳。」
說著,就蹲了下來,親自給謝葭穿上了襪子。
謝葭的心就平靜下來,她突然笑了起來。
衛清風好像也有點尷尬,就白了她一眼。
謝葭輕聲道:「原來您也不是什麼都不會!」
衛清風淡道:「本將軍在邊關的時候,身邊可沒人伺候著,什麼事情不也都是親力親為?這麼多年了,你以為我是怎麼過來的。」
謝葭「嗯」了一聲,又笑道:「是。」
衛清風就捏了一下她包在毛茸茸的襪子裡的小腳。
突然聽到一聲淒厲的哭聲……又好像是貓叫聲!
衛清風一怔。然後就警覺起來。
謝葭的眼睛漸漸冷了下來,冷笑道:「又開始鬧騰了,只是今晚的動靜好像不小。」
衛清風道:「怎麼?還會鬧到你這兒來?」
謝葭搖搖頭,道:「妾身回來小半個月了,偶爾聽見過一兩次,但是都是若有若無的……不像今晚這麼大的動靜。」
況且……
「只響了一聲,說不定真是園子裡的野貓罷了。」
衛清風道:「野貓?」
這時候,被袁夫人趕出來的秋菊又來了,她硬著頭皮,隔著門叫了一聲:「衛將軍。衛夫人?」
謝葭認出那是秋菊的聲音,便道:「怎麼了?」
秋菊聽見謝葭的聲音。頓時大喜……這次總算不用再空手而歸了,不然她主子這一身的亢奮無處發洩,恐怕今晚就要撓人了……
她忙道:「我家主子說,有要事要找夫人您商量!」
謝葭狐疑,道:「什麼要事!」
秋菊立刻高聲道:「我家主子今天剛剛提了那小蘭出來!」
謝葭就笑了起來。道:「好,我這就來。」
衛清風不禁抬頭看著她。
謝葭就把事情的過程簡單地給他說了一下。並道:「那小蘭總不會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婉婉姐說這個人不簡單。」
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人,好像非常無害……其實她的韌性非常人可比。可惜,她碰上了袁夫人。
衛清風對這些事情興趣缺缺。他不太關心謝府為什麼鬧鬼。在他看來這些不過都是無稽之談。他只是道:「我陪你去。若是有什麼,我再回避就是了。」
謝葭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妥,或許是她早就被他養得嬌氣了,便道:「好。」
衛清風把她扶了起來,並拿了大氅來給她披上。
謝葭裹得像個粽子似的出了門。在二樓的大畫室見到了等得已經眼睛發綠的袁夫人。
袁夫人見了她就笑開了花,簡直比見到她家老袁還興奮……她道:「你快來,有好事兒了!」
謝葭心想我今天這麼倒霉,哪有什麼好事?倒也有些興趣缺缺。
袁夫人完全不顧衛清風在身邊,也不行禮。拉了謝葭來坐下,道:「你看。」
燭火下。擺著的是謝葭那副沁心園的副本。
謝葭不禁道:「這……婉婉姐,您已經看出了古怪了?」
袁夫人笑道:「古怪,非常古怪!」
她瞧了衛清風一眼,道:「你知道,這朱雀門大街,很多貴勳的園子,都是傍山而建的……這西山的後頭,可就是皇宮。」
這話一齣口,連衛清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了。
袁夫人拿勢喝了口水,然後才慢慢地說了起來。
朱雀門大街,尤其是這些百年侯門,都是深受皇恩的,因此被准許靠著西山建宅子。也有沾皇宮大內的風水的光的意思。這其中不但有各位宗親王爺,也有百年侯府謝家,世代將門衛氏將軍府……當然也有兩朝外戚蕭家。
不過這件事的主角,和蕭家大院沒有很大的關係。
沁心園的位置也很妙,說偏不偏,說中不中的。畢竟曾經住在那裡的是掌家十幾年的貴妾劉氏,但是她一直都很低調,所以並沒有把自己的院子搬到怡性齋附近。可是她的院子和以前華姬住的錦繡樓一樣,同樣是妾侍的居所……也就是說,雖然不是很偏,但是離西山,已經很近了。基本上靠邊的了。只是離怡性齋不是很遠,所以才說不偏。可是怡性齋的位置卻也不是在公爵府的正中心。
「離西山很近……」袁夫人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可是看面前的兩個人,衛清風一臉木然,謝葭就認真的聆聽的——都半點也不著急!
她無奈之下便嘀咕了一聲,只好自己繼續往下說,道:「這裡假山多,葭娘你是發現了的。現在那堆假山也不過是一堆亂石頭。可是。若說著假山裡,另有玄機呢?」
謝葭一個激靈,道:「難道,那假山裡有內道?」
袁夫人笑了起來,道:「聰明。」
袁夫人顰眉,道:「小蘭雖然知道一些,但並不算很清楚。她供了出來……」
她之前說的都是實話。很久以前,她確實和被冷在沁心園的翡翠時常有聯絡。但是翡翠後來突然就死了。她覺得憑她和翡翠後來交往的過程看,翡翠不像是會去自殺的。但是無論如何人還是死了,所以她會在半夜偷偷摸摸去那裡燒燒紙。想要祭奠一下翡翠……
可是就是那天晚上,她闖下大禍。竟然撞到本來應該已經空了的沁心園有人!
那些人好像來頭不小,身邊有兩個武功高手,都是神出鬼沒的。起初她以為是鬼,嚇得差點昏過去。
帶頭的,是一男一女……那女的本想殺了她。可是那男的卻說她膽識不錯——可能是看她沒有昏過去。所以就留了她下來。讓她每個月初二,十五。和二十,都到這園子裡來燒火,並讓她把沁心園鬧鬼的訊息放出去……不幹,就不能活命!
袁夫人揚了揚眉,道:「難道不是有人,順著那個通道,借了你們謝府的地方。私會偷情?」
初二,十五,和二十,恐怕是那對男女相見的日子吧!
謝葭思索道:「如果這樣說……那翡翠應該是被發現了,然後滅了口。」
袁夫人道:「這是你家姨娘的院子。你說當年她是貴妾,用自己手裡的權勢。做這樣的一個暗道,應該不費勁吧。」
謝葭道:「不費勁,一點都不費勁。」
袁夫人道:「你說她是蕭府的內線。」
謝葭道:「所以,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多半是蕭府的人。」
袁夫人道:「可是蕭府和你們府裡並不相近,還隔著十幾戶人家。明兒讓木工來看看,這條地道能不能打得通過去就是了。」
謝葭笑了起來,道:「不用這麼麻煩。」
衛清風很自覺地道:「今天是十五。」
袁夫人也笑了起來,看向衛清風,看來她早有這個打算。刺槐雖然輕功也不錯,但是上次他們這樣大張旗鼓,肯定驚動了那些人。本來她是打算單獨派一個武功高手去一探究竟。可是衛清風在這裡,卻是再好不過。
衛清風雖然年輕,可是從小習武,天賦異稟又有良師,這京城裡,這京城裡,恐怕還真沒什麼人是他的對手。袁夫人就曾經聽過,他在大內的時候,一次尋常比武,他以一人之力,挑過大內的整百侍衛。雖然沒有像神仙那樣情義獲勝,可是卻輕輕鬆鬆戰了個平手——後來他是體力不支,只能周旋,剩下的殘兵敗將卻奈何他不得。那年他才十八歲!
謝葭也看著衛清風。
衛清風就在她手上摸了一把,輕聲道:「先熄燈火。再晚一些,我親自去一趟。」
袁夫人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你們不用急。衛將軍,妾身想來人的來頭不會小——雖然還沒有找木工看過,可是妾身以為,這裡打地道,最方便的地方,就是皇宮大內!」
衛清風不禁皺眉,道:「皇宮大內戒備森嚴……」
袁夫人道:「這地道必定是十幾年前打的。當年的先皇后,和現在的蕭皇后,可是不一樣的。」
衛清風有些不相信。可是還是要去一探究竟,才能探出分曉。
袁夫人道:「先熄燭火吧。」
很顯然……她有些迫不及待了。恐怕,這件把整個公爵府弄的人心惶惶的事情,今晚就會見分曉了!
衛清風站了起來,道:「嬌嬌,你今晚到嫂子房裡睡。」
謝葭一怔。
袁夫人笑道:「來吧,跟嫂子好好說說話也好。」
眼裡卻有些淡淡的憐惜。謝葭突然心中一動……袁夫人其實和衛太夫人很像,她們都是一眼就能看穿別人的心思。恐怕,她也猜到了什麼吧!
謝葭也不再說什麼了,只是點點頭,道:「好。」
衛清風又道:「嫂子,您先帶著嬌嬌去休息。」
袁夫人答應了一聲,然後幾個人就熄了燭火。衛清風不便相送,便看著她們出了畫室,然後就自己俯身熄了燭火。
袁夫人挽著謝葭的手,看她頻頻回頭看,不由得笑了起來。
謝葭這才回過神,不由得就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