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太夫人,謝葭也有些愧疚。
衛清風就去扯她的臉,笑道:「好啦,起碼我可以在家裡多留一陣子,多陪陪你,你不覺得高興嗎?」
謝葭長出了一口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高興,妾身真是高興極了……」
衛清風忍不住敲了她一下,道:「你這婆娘……」
謝葭一下子警覺起來:「婆娘?」
衛清風可從來沒有叫過她!
恰好衛清風也發現自己失言,笑了一笑,道:「在軍中跟人家學的。人家都管那口子叫婆娘。我聽著親熱,無意間便學會了。」
謝葭還想再問。
衛清風突然站了起來,一邊自己更衣,一邊笑道:「那天你摔摔打打的,可不就是個惡婆娘嘛!」
本來還沒什麼,那天他看見她撒潑的樣子,突然這兩個字就在腦海裡無比生動起來……現在衛清風想想還是會笑!
衛清風換了一身便衣,笑道:「我去和容軒他們打個招呼。」
謝葭連忙道:「慢慢慢!」
衛清風的動作一頓,道:「怎麼了?」
謝葭支起身子,道:「九郎。既然蕭氏遲早要反……妾身倒是想起一件事。」
衛清風道:「什麼事?」
「從前在雎陽館的時候,有一位宋銘書先生,他的娘子便是妾身剛嫁過來的時候,身邊的墨痕姐姐。後來他是考取了功名,被分到兵部去做主簿了。」
衛清風仔細想了一會兒,卻沒有太深的印象,道:「怎麼了?」
謝葭道:「妾身想著,宋先生既然是從謝府出去的,想來,那蕭逸鍾必然不會重視。聽說這些年在兵部也頗受排擠。不過宋先生畢竟在兵部已經呆了那麼多年了……妾身想請您先去打聽一下。宋先生平時為官可高調?」
衛清風聽了就道:「一個主簿……罷,既然你提起來。我就去打聽一下。說不定,真能有什麼作用也不一定。」
謝葭笑了起來,道:「宋先生才高八斗,這麼多年來一直屈居於兵部……也確實是可惜了。」
衛清風一邊把朝雲靴換了下來,拿了一雙普通靴子來穿。道:「你的意思是想讓我尋個機會提拔提拔他?」
「無功不受祿。何況現在蕭氏當權,宋先生生性淡泊。就算真的身居要職,恐怕也不會開心。」
謝葭的意思終於再明顯不過……這宋銘書無論是從出身,還是別的什麼方面,他儼然就是兵部裡的一顆誰也不知道的暗釘。但這還要等查清楚,他這些年,為官是否高調。
這樣的秘密武器,只能用一次。而且是不成功便成仁的。但是這一次,想必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衛清風笑了起來,在謝葭臉上摸了一把,這才出了門去。
現在回憶起來,當年衛清風的那幾個太夫人頗看不上的狐朋狗友。卻頗有幾個都混出了些許名堂。向榮軒考取了武進士的功名,現在正在禁軍裡蹲著。王越彬更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竟然考上探花金板題名,今上甚歡喜,先讓他進入了翰林院,後來發現他的天文學很出眾,便調到欽天監。其他幾個也陸陸續續考上了文進士或是武進士,開始出仕。
衛清風現在也不比當年,他早就不是個孩子,又已經自己做出了一番事情來,衛太夫人也不太管他和什麼人來往了。
所以他出門那個架勢,頗得意,簡直可以說是大搖大擺的。其實謝葭知道,他在西南的時候,還和那王越彬通過信。她也沒有要偷看他的私人信件的意思,偶爾掃了幾眼,那王越彬信裡常說些什麼風水啊什麼命理的,謝葭還挺奇怪,這傢伙什麼時候開始轉行做算命先生了?
不過衛清風都已經這麼說了,謝葭也不好再怎麼樣,所以打定主意在家裡修生養性。後來蕭後果然耐不住了,先派人送了些賞賜過來。謝葭本來就在風尖浪口上上,平息了一段時間,現在一點點風吹草動就可能再次風聲鵲起。果然整個上京輿論全又開始鬧得沸沸揚揚。讓謝葭無語的是,皇黨還沒開始發作,那些外戚黨裡,羨慕嫉妒恨的貴婦人,先開始了不少……
外界也在試探看衛清風的反應,但是因為有許七郎的先例,也沒有人敢去他面前挑釁。衛清風也像沒事人似的,每天閒著沒事幹在上京城裡轉悠,該吃吃該睡睡,倒是非常瀟灑……
但是他的存在,卻嚴重干擾了上京城中的輿論自由……誰讓他沒事喜歡到處溜達,溜達到哪兒,人家說得正過癮呢,又只能住嘴。若是不住嘴……難道想像許七郎一樣被打殘嗎?
說來也是奇怪,難道英雄真的就難過美人關?這衛將軍也是一世英雄,怎麼碰到那女人的事兒,就跟瞎子聾子似的,什麼都辨不清楚了呢?有些人真是恨不得衝到他面前去告訴他真相……可在衛將軍的拳頭面前,畢竟還是缺了點奉獻精神。
可是之後蕭後又在沒有別的動靜。
衛清風道:「她是一個將死之人,沒有我們倒先沉不住氣的道理。」
謝葭卻已經開始有些疑慮:「蕭後是個謹慎的人,用虎狼之藥怎麼會讓人瞧見?別的地方不說,我瞧著後宮,倒是被她藉著去年,七皇子過世的訊息。該排擠的妃子都已經被她排擠到了……」
她突然想起一個人,驚呼道:「難道是宋御女!」
衛清風無奈地道:「現在是宋寶林了……又升了兩級。」
謝葭頓時無語。要說那蕭後的作風還真是有些瘋瘋癲癲的。宋氏本貴為三夫人之一的賢妃,一下子被打成才人,然後又降成御女,然後又提成寶林。蕭後好像有這個愛好,就把她在低階嬪妃裡調來調去——耍著她玩兒呢!
雖說好像無傷大雅……可是若是換了謝葭,或許也會火冒三丈也不一定。
可是,宋御女,不,現在是宋寶林了。不但能沉得住氣,還果然……起到了一些作用。
謝葭不禁就問衛清風:「真的是宋寶林?」
衛清風摟著她。輕聲道:「不錯,就是宋寶林。嬌嬌,這些可都是頂頂要命的東西。你不要因為我下了朝,就回來都對你說了,就以為這都是無關緊要的。漏出一星半點去。咱們姓衛的,可能就要滅門了……」
謝葭怔了一怔。突然想起來……雖然那時候。大半夜的他跑回來,就為問一個究竟。雖然回來之後,他就因為流言蜚語,在外面和人打了一架……可是好像他的怒氣從來都是圍繞著她的忠貞,卻從來沒有懷疑過她的政治觀念和家族忠誠。
頓時謝葭就啼笑皆非……
蕭後一直沒有用虎狼之藥,不知道,是不到時候。還是沒有下定決心。衛清風就一直在京城留了下去。
終於,快到過年的時候,謝葭的身子馬上滿八個月,衛昭儀的肚子,也藏不住了……
皇上大喜。一邊斥責昭儀,懷了龍胎怎麼不說……一邊又立刻下了聖旨。將她進為淑妃,一下子連跳兩級,位列三夫人……這一下,別的不說,聰明的衛昭儀,就死死把只比自己高半級的,胸大無腦的蕭貴妃給壓死了。
連衛氏孃家都大事封賞。分到將軍府,也賞賜了不少東西。
大過年的,蕭後就昏了過去。
好像這次鬧得特別嚴重,連在謝府給謝嵩看病——其實暗地裡已經開始捉摸著要捲包袱跑路的顧神醫,都被召喚了回去。國母病著,京城裡的公勳貴族也不敢大事操辦新年,因此衛府的新年,也是在一片低調和平的氣氛中度過的。
年夜飯擺在蓮院。母子夫妻三人正有說有笑的,阮姑姑突然進來了,道:「太夫人,將軍,京城裡有人在放焰火!」
眾人大吃一驚,這個節骨眼上,竟然還有人敢放焰火?太夫人倒是笑了起來,道:「去,看看是哪一家。」
阮姑姑還沒來得及答是,刺槐就笑眯眯地進來了,道:「回太夫人的話,奴婢早就去看過了!是昭寧公主府呢!」
太夫人啼笑皆非:「公主還真是……大膽的很!」
刺槐道:「不止呢,今兒奴婢上街的時候,就看見朱雀門大街人來人往的很熱鬧,一問,才知道今兒是昭寧公主的五十三歲生辰,皇上也賜了不少東西下來呢。所以公主府才放煙火慶祝的。
謝葭忍不住笑了起來,道:「那這焰火可不能不放。皇后娘娘大約還得說這焰火放得好,放得妙呢。」
連衛清風也在公共場合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謝葭的身子已經很重了,當然不可能吵著要去看焰火。三個人聊了幾句,話題就轉移了。
蕭後雖然聰明,可是卻生了一個心比天高的脾氣。如今也是將死之人,縱然能扛得住衛昭儀那一撥,昭寧公主這焰火一放,恐怕她又會氣得兩眼一翻暈過去。
用虎狼之藥,然後打算和這群人拼個魚死網破,恐怕是遲早的事情。所以也沒有什麼要討論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