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56:回京

念春閨 花三朵 第2頁,共2頁

謝嵩明顯是個好官,在民間的口碑竟然非常不錯。從最裡面那層開始,無論是官船還是商船,發現了他之後,都開始歡呼起來:「謝大人!謝大人!」

等謝葭等人換了小船,分批進入擁擠的港口。已經是大半個時辰之後的事情了。這種情況下,尤其怕行刺,金榮和連姑姑一直緊緊地護在她周圍。

但是進了港口之後,又因為謝嵩的出現而亂了次序,人潮洶湧,紛紛歡呼,眾人根本就進不去。謝葭眼看著官員開始疏通另一邊的船隻,心中一盤算,輪到自己這邊,恐怕天都要黑了。便讓身邊的人呼喊謝嵩。

身邊的武婢便高呼道:「謝大人!謝大人!」

但是人聲鼎沸,這點聲音很快就被混入眾人的聲音之中。毫無辨識度。謝葭便想讓人叫「謝嵩」,但是眾人哪裡敢?

眼看擠得越來越厲害,她不禁急得滿頭大汗,最後靈機一動,道:「你們叫‘謝阿嬌’!」

眾人一怔。但還是開始大聲呼喊:「謝阿嬌!謝阿嬌!」

謝葭一直盯著謝嵩,果然見他微微側了側耳朵。好像注意到了什麼。

眾人繼續大聲呼喊:「謝阿嬌!謝阿嬌!」

在人聲稀薄的時候,一個「嬌」字,正落在尾巴聲,非常清晰。謝嵩果然發現了這邊。謝葭就連忙揮手。謝嵩上前了一步,然後就對身邊的官員說了些什麼,身邊的官員就過來幾個,先疏通這一邊的船隻。

疏通了大約一刻的樣子。才讓謝葭的船隻靠了前。她在知畫的扶持下慢慢地踏上了岸……在水上漂得久了,上了岸竟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以至於剛走了幾步就踉蹌了一下。謝嵩動了一下,他身邊的入畫比他更快,連忙幾步下來扶著謝葭上去了。

謝葭就俯身給謝嵩請安:「父親安好。」

謝嵩上下打量了她幾眼,看她瘦成這樣。心想大約沒有少吃苦頭。他有許多話要說,可是倒是笑了起來。道:「怎麼穿成這樣!」

謝葭就有些尷尬。

謝嵩嘆了一聲,然後直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身邊的隨從突然道:「謝大人,王將軍到了。」

謝嵩這才回過神,道:「來人,你們先送姑娘回將軍府,並快馬加鞭先去將軍府報信。」

坐了謝府的馬車,基本上在京城裡是可以橫著走的。但就是這樣謝嵩也不放心,把自己的隨從派了大半,護送她先回去。

知畫扶著謝葭上馬車的時候,謝葭這才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才發現四年的時間,竟然讓謝嵩蒼老了不少。久居官場,使他失去了從前灑脫不羈的氣質,整個人變得穩重又滄桑起來。謝葭心中就一酸,不忍再看,俯身進了馬車。

剛剛他在人聲鼎沸之中,尚且能夠清楚地分辨自己女兒的名字,想來她離家的這些年,他始終是牽掛著的吧!

京港在城郊,進入朱雀門大街,又花了約莫一個時辰,幾乎是在傍晚的時候,謝葭的馬車才到將軍府。

巍峨的將軍府早就門戶大開,盧媽媽帶著幾乎所有武婢家將站在大門口,翹首以盼。等到馬車,眾人就歡呼了一聲,直道:「回來了,回來了!」

謝葭在眾人的扶持下下了馬車,看到這熟悉又陌生的將軍府。當初走的時候,正是蕭條冷清的時候。如今看著,牌匾還是那塊牌匾,門還是那扇門,連門口的獅子也和從前一樣,不同是卻多了幾分生氣。牌匾上還掛著紅絹,殘留著復爵時的喜慶。

眾人齊聲道:「恭迎夫人回府!」

然後就全都笑了起來。

謝葭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倒也有些不好意思,只笑了笑。

盧媽媽幾步下了樓梯,親自扶著她上了樓,看她滿臉憔悴,便輕聲道:「夫人一路很辛苦吧?」

謝葭便道:「不辛苦,九郎選的路,一路風平浪靜。我倒睡了大半個月,睡得身上也乏了力才是!」

盧媽媽便笑了起來,道:「您快先進來吧。太夫人一直牽腸掛肚,聽說您回來了,已經等了整個時辰了。還有咱們小少爺,也等著!」

謝葭聽說衛小白,心裡早就像長了草似的不消停。雖然有些頭重腳輕,可此時此刻她只恨不得自己能插上翅膀飛到蓮院去。

進了蓮院。盧媽媽一路高聲道:「太夫人,夫人回來了!」

然後謝葭就聽見了她久違的,太夫人那聲熟悉的中氣十足的聲音:「葭娘回來了!」

她心頭一震。竟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家門一樣!

這下哪裡還按捺得住,連忙三步並作兩步想要衝進去:「娘!」

結果竟然在門口就被門檻絆倒了!

「夫人!」

「葭娘!」

眾人亂成一團,連忙七手八腳地把她扶起來。謝葭只覺得頭昏眼花,雖然很想站直表示自己沒事,但是這麼一摔好像就起不來了一番!

太夫人嚇得臉色蒼白:「快扶夫人到榻上去!找大夫來!」

這可剛回來,千萬不能出什麼事啊!

不一會兒,連姑姑匆匆趕來。給謝葭把脈。太夫人疑心她是餓的,早在旁邊輕聲吩咐人去準備吃食。

過了半晌。連姑姑反覆診斷,終於敢肯定,笑道:「恭喜太夫人,恭喜夫人,夫人這是有喜了!」

眾人一怔之後。便是大喜。屋子便嘰嘰喳喳的,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笑道:「有喜了!有喜了!」

衛太夫人也是大喜。然而看到她瘦弱的身子,卻又顰眉:「不是說……」

連姑姑便道:「這個奴婢也不知道。按理,避妊湯是一直喝著的啊。」

謝葭問清楚了自己是懷孕一月有餘,心裡默默對了對時辰,當然知道是哪一次忘了喝藥,不禁有些尷尬,慢慢地縮了下去。用被子蓋住鼻子以下,只留下一對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太夫人。

太夫人就好氣又好笑:「你啊你,有了身子還敢長途跋涉!還好這次祖宗保佑,保住了你這條小命!」

連姑姑笑道:「太夫人放心。既然回了京城,便不比在西南。只要好好調養,不難保住母子平安。」

太夫人鬆了一口氣,道:「這就好。京裡多的是名貴的藥材,你也不用像在西南時那麼操勞,好好將養,什麼也不用怕!」

謝葭輕聲道:「嗯。」

連姑姑又道:「夫人旅途勞累,還是臥床靜養幾天。」

謝葭一一記下了。

等人群散了去,太夫人突然不知道從哪裡抱了一個娃娃出來,放在榻上,笑道:「白兒,叫娘。」

謝葭一怔。這孩子生得虎頭虎腦的,可是五官長得實在是漂亮,一看就像個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一般。他好奇地看著謝葭,眼睛葡萄丸子似的,看人的時候非常安定。好像年紀小小,就已經有了波瀾不驚的氣勢。

他好像有些猶豫,看了一眼祖母,最終還是軟軟糯糯地叫了一聲:「娘。」

謝葭瞬間笑逐顏開,道:「乖兒子!」

說著,就一把把他摟在懷裡。

衛太夫人就道:「大好的日子,哭什麼!」

謝葭想起剛把衛小白送走的時候,他偶爾也會口齒不清地喊一聲「娘娘」、「娘娘」的,那個時候很長一陣子,連做夢都會想起。母子連心,重逢之日,她哪裡還按捺得住情緒。

可是衛小白突然道:「祖母,她是娘,還是叔叔?」

謝葭一怔,只覺得所有的情緒一下子都像被凍結了。

衛太夫人哈哈大笑,道:「當然是娘。白兒怎麼會這麼問?」

衛小白皺著小眉毛,道:「祖母,您不是說,這是圓領士子袍,穿圓領士子袍的,就是叔叔嗎?」

這次連盧媽媽也被他的童言稚語逗得哈哈大笑。

衛太夫人笑道:「這是你娘,你要記住,你娘只有一個,就是生你養你的人。明天讓她穿雲羅裙給你看,好不好?」

衛小白半懂不懂的,但還是點頭認真答應了。

謝葭也笑了起來。

衛太夫人道:「這孩子早慧,像他父親。」

謝葭看到她的頭髮——已經全白了。她不禁心中又有些酸楚。

衛太夫人就讓人在蓮院伺候了謝葭梳洗,把小矮几搬到床上讓她吃飯。看她吃得狼吞虎嚥,自己就抱著衛小白在一邊,不停地嘮叨她:「慢點兒!擔心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