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52:暗湧

念春閨 花三朵 第1頁,共2頁

謝葭大囧,心道,這和你突然拿這麼一副畫出來,說這些肉麻話,又有什麼關係嘛!

可是心中卻止不住的悸動起來。

她瞧著衛清風的眉眼,突然發現幾日不見,他竟然好像有一些變化。或許他一直在變,只是謝葭從來沒有注意到過。

因為奔波和流離,他漸漸褪去了當年的銳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不出來的成熟感和滄桑感……他比從前多了些耐心,少了些衝動,好像許多事情由他做來,開始變得順理成章,並且井然有序。他開始變得更忙碌了,又好像更有閒暇來品味這種風花雪月。

他……長大了。

謝葭的睫毛在微微顫抖。原以為,她的心正在經歷著難言的滄海桑田,正在一點一點的改變。可是卻忘了其實他也在變,也在經歷。從一個侯門貴公子,天縱奇才的大將軍,變成一個所有庶務都要親力親為的平民。

衛清風正輕聲道:「……這陣子我就不出去了,專心在家裡陪你籌備過年……嬌嬌?」

謝葭回過神,然後把臉貼在他掌心裡,笑道:「好啊。」

今年過年謝葭基本上放了心由盧媽媽去操持。之前是害怕盧媽媽不放心她,會覺得她照顧不好衛清風,所以她雖然躺在病床上,卻是十分焦慮。

可是在突然發現衛清風的成長和蛻變之後,這種感覺就減輕了很多。太夫人一向是律己比律人更嚴,她對自己兒子的要求,自然也比對兒媳婦要高太多。因此,若是看到衛清風能成氣候,無疑是比看到謝葭的成長更加讓衛太夫人欣慰。

衛清風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買個鋪子買個院子,也會被人坑去大筆銀錢的愣頭青了。他除了能夠擔負起聖命,還能夠照顧好一家老小。

於是謝葭偷懶偷得心安理得。廚房變著花樣給她燉補品,到了過年的時候甚至還胖了一圈。謝葭自己憂心忡忡,衛清風卻龍心大悅,大賞了做浙菜的那個廚子。

新年當天,謝葭趴在窗臺上,看著盧媽媽和阮媽媽帶著小丫鬟,在樓下院子裡說著吉利話,發紅包,點鞭炮。並且折騰出了一整桌的豐盛年宴。

衛清風穿著大紅的長袍站在窗邊。也樂呵呵的,撫摸著謝葭的腦袋。

盧媽媽上了樓來。帶著笑道:「爺,夫人,年夜飯已經準備好了,請二位移駕。」

衛清風一把把謝葭抱了起來,蹭蹭蹭地就下了樓。謝葭甚至來不及臉紅。

夫妻二人一起坐了,盧媽媽笑呵呵地站在一邊親自服侍著。衛清風給穿了一身大紅織錦的謝葭夾菜。並囑咐道:「多吃點,好不容易養了點肉,別一下就全掉回去了。」

謝葭笑著夾著肉低頭咬了一口,才又抬起頭來,道:「不知道將軍府這些年,過年是什麼樣的。」

衛清風就看向盧媽媽。

盧媽媽笑道:「誒,還不是同往年一樣……往年。太夫人也常常獨自在京城過年。只是今年好多了,還多了小少爺!」

想到衛小白,謝葭心裡又柔軟了幾分。

這時候,丫鬟們在院子裡點了焰火,正綻了漫天的璀璨。

衛清風笑道:「瞧瞧焰火吧。這回可沒有別人跟你搶!」

京裡放大焰火,她總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飛過去。

謝葭抬起臉頰。明秀的臉龐在五光十色中愈發顯得奪目,她在心裡默默祈禱。

只願闔府平安,白兒平安長大成人。

吃過年夜飯,夫妻倆挨在一塊兒說了會兒話,竟不知不覺天就黑了,下人抱了毯子過來給他們蓋著,並點了爐子在他們身邊。

西南沒有守歲的習俗,但是京城有。謝葭也習慣了每年過年都要熬一個通宵,今天歪在衛清風懷裡,卻有些昏昏欲睡。

衛清風輕聲在她耳邊說著話:「等咱們回了京城,專門在城郊做一個避暑的莊子,每年夏天,咱們就去那兒住一陣子,你看怎麼樣?」

謝葭懶洋洋地道:「最好是個宜靜養之地,母親患有腿疾,最是需要靜養了。」

衛清風笑道:「那是自然。咱們還可以給岳父也買個山清水秀的莊子,讓他退隱之後,在裡面作作畫,寫寫詩,你覺得怎麼樣?」

謝葭笑了起來,片刻後想到煩心事,又顰眉,道:「只是官場之中,急流勇退比勇於驚濤拍岸還要難百倍。父親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又豈是說退就能退的?我倒是非常擔心,不知道日後……他要怎麼退下來。」

衛清風道:「又瞎操心,若不是為了今上,岳父也不會捲入那層洪流之中,又哪裡會是貪戀富貴之人?」

謝葭苦笑。這一點上,卻是無法和衛清風爭執。他畢竟還年輕,正意氣風發,走在官場上,即使臥薪嚐膽,也看得到眼前的功成和名就,哪裡想得到日後真正走到那個高度,會怎麼樣。

高處不勝寒,對於底下的人來說,也不過是說說而已。到時候各方勢力牽扯起來,要成功抽身而退,又哪裡有這麼容易?

謝葭活了兩輩子,早就見識過了錢權財色,這個世界最根本的誘惑,這個世界上能看透的人根本就沒有幾個,何況是這麼年輕的衛清風……甚至包括已經走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上的謝嵩。

衛清風道:「等蕭氏一倒,咱們就找個機會勸岳父歸隱,到時候不但要急流勇退,而且要全身而退,省得你成天有事沒事的瞎操心。」

老太后一死,外戚就亂了一亂,現在的情況看來,被皇黨咬死只是遲早的事情。

謝葭倒是不擔心這個,聽衛清風這麼說,也只是點了點頭。

衛清風就對她說了這趟出行的見聞。

他在臨縣走動時,發現有人抓了大猿來賣,竟然還叫價不菲。說是這些百年老猿都已經成了精,吃了它們的腦子。可以延年益壽。衛清風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照這麼說,去吃人腦還不是更好!

謝葭卻大呼心痛,道:「當時不知道,若是早知道了,把那老猿王抓去賣了,豈不又是一大筆錢!」

然後就被衛清風敲了腦袋,他道:「你相公還沒有窮到這個地步!」

嘻嘻哈哈,守歲倒也不是那麼難熬,很快就到了下半夜,謝葭趴在衛清風胸口上睡著了——她每年都是這樣的。都是嘴上說說是要熬通宵。

衛清風就索性把她抱上了樓去睡。

本地的習俗和京城大同小異,初一在家休息。初二開始走客人。

謝葭是病人,幾家交情好的夫人都是知道的,她也樂得偷懶,只是親自挑了幾樣各家夫人喜歡的禮物,派人送去。並誠懇地道歉不能親往。幾乎是每個客人都帶回了回禮。

年初十,衛清風收到涼州的回信。他們的使節是帶著禮物來的,也是掛著訪客人的名義。畢竟是百官之首心愛的女兒女婿,特地千里迢迢地過來討好一番也無可厚非。

衛清風送走了客人,晚上就在屋子裡拆信,看完之後就大笑了起來,道:「看來是天助我也。」

謝葭好奇地道:「怎麼了?」

衛清風彈了彈信紙,道:「那黑市的頭目不得了。竟然縱橫了整個西涼大多數地方,原來是靠地方巡撫梁善言吃飯的。但是去年梁善言被文夏彈劾了下去,新調任來的那個巡撫根本就不成氣候,只知道跟在文夏身後。那黑市頭目沒了靠山,正試圖投靠廖夏威。廖夏威原先對他並不感興趣。但是收到衛清風的信之後就細細的做了調查。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這黑市頭目始終是江湖中人,經不得重用。只可利益聯合。等他徹底調查清楚他們的背景,那再決定能不能和他們純利益的合作。

謝葭不禁道:「那要是不靠譜呢?這麼大的黑市,萬一有外戚的人混在裡面,這棋錯一招,可是要滿盤皆輸的……「

衛清風道:「嬌嬌,我們的運氣不會這麼差。這個時候有什麼謀略可言,只能拼了命賭一把而已。」

謝葭嘟囔道:「您說得輕鬆,可都忘了您自己是拖家帶口的?」

衛清風頗有野心地一笑,道:「放心。」

謝葭就悶不吭聲了,心中暗暗嘀咕,你愛怎麼折騰,都自己去折騰吧。

大約又過了半個月,廖夏威的信又到了。黑市頭目沙煒已經按照他的要求對黑市進行了一場大清洗,應該已經肅清了。但是謹慎起見,他不希望衛清風以皇使的身份和黑市的人接洽。他希望衛清風自己另外想辦法,他再從找另外一條線和黑市接洽,以保證分兵突進——雖然不得不冒險,但起碼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衛清風在家裡呆了大約一個月,和明氏鏢局的人吃了一頓飯,然後幾個人又打著要發財的名義去了臨縣,這次他是打算打持久戰,在那邊都埋伏一陣子,看看情況。

謝葭的腰在養了一陣子之後也無大礙了,在衛清風走後又送走了盧媽媽,開始過著每天無聊又瑣碎的生活。

自從田夫人被休之後,田大人執政開始變得清廉起來,和慶城內倒也算是安居樂業。特別是現在田縣令基本上已經被廖夏威收歸旗下,雖然不知道衛清風和謝葭的真實身份,不過也醒水,對衛氏夫婦的任何要求,幾乎都是有求必應。

這樣一來,米鋪馬場有當地最高官員罩著,基本上也就不會出什麼事了。

這日一早,謝葭正在院子裡看輕羅做針線,突然聽到門外竹心的聲音:「夫人,黃管事,和魯家二奶奶來請安了!」

謝葭花了一些功夫,才想起來魯家二奶奶就是那被她胡亂嫁出去黃佳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