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葭爬上床,感覺他吹了蠟燭,然後上了床。
一隻手摟住了她,並攬著她的腰身,他從背後貼了上來。他感覺她僵著不動。
每次心裡有事就這樣!到底還有什麼不能釋懷!
他嘆了一聲,俯身親了親她的臉頰,硬把她拉過來睡在自己懷裡,然後撐開她緊緊握著拳的手,摟著她睡下了。
謝葭依在他懷裡,聽著他堅強有力的心跳,半晌,才覺得身子和心都慢慢地暖起來。
或許是顛沛流離的苦難使他學會了容忍,讓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衝動……
不會妻子受了一點兒委屈就要上去暴打人家一頓……不會再護短,開始要她自己學會隱忍大氣。
或許吧。都一把年紀了,又不是當初小的時候,還計較這麼多。
謝葭躺在他懷裡,慢慢地睡著了。只是夢裡也委屈地扁著嘴。
第二天一早,謝葭起來了就去抓了相對清閒的阮師父來,道:「阮師父,您快給我跟去看看九郎今兒都去哪兒了!」
阮師父有些驚訝。要知道,她的年紀還和謝葭差了二十來年,是傳統的衛氏忠僕,眼下就覺得謝葭這種調查丈夫的行為十分不妥!
謝葭忙道:「阮師父!九郎近日都流連在那羌女身邊,若是娶了個羌女做妾,回去娘該被氣死了!不管怎麼樣少年英雄,可他到底年紀還小,又是跟人家學壞的時候。我看那黃氏兄妹就古古怪怪的。真要有什麼,我也好早做準備!」
阮師父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雖然覺得還是有些不妥,可也不多說什麼了,轉身就出去了。
謝葭就鬆了一口氣。今日無事,謝葭讓輕羅在家裡理賬,然後自己給衛小白做鞋。
及至傍晚,阮姑姑回來了。
「……爺今兒先到了米鋪,然後在米鋪約莫呆了一個時辰。就去了城東草場,然後就一直呆在那兒。午時過後出來看過馬駒。並親自洗了兩匹馬。然後又回帳子去了。至於那黃氏兄妹,黃管事一直忙著,黃氏女則一直到處閒逛。她好像很想騎那匹胭脂馬,但是爺不讓。後來黃氏女趁沒人,拿鞭子去抽了那胭脂馬一頓。」
邊說。阮姑姑就顰眉。
輕羅臉色難看:「那胭脂馬約莫是爺送給夫人的!」
阮姑姑一怔,看向謝葭。
輕羅道:「奴婢記得。當時爺是特地讓人牽了那胭脂馬來給夫人的。在京城的時候,爺也送過夫人這樣一匹胭脂馬,夫人可記得?」
說到當初在京城的事兒,謝葭又微微有些忡怔。
阮姑姑想了想,道:「爺親自洗了兩匹馬,一匹是渾身如墨的麒麟馬,一匹。就是那小胭脂馬……那女子的心思竟然如此歹毒!」
謝葭回過神,道:「沒有再去別的地方了?」
阮姑姑道:「沒有。」
她眼睛一眯,道:「阮師父,你去別院,把我們的暗衛調幾個出來。由你統領,從明兒起。給我寸步不離地看著黃氏兄妹!」
阮姑姑迅速抬了抬頭,道:「是。」
當晚,衛清風回來了。謝葭已經睡下了。
衛清風自己去洗漱了,一躺到床上,就知道她在裝睡。不過也無可奈何——把她鬧起來絕對沒有什麼好事。
無奈之下,他只好自己嘆了一聲,伸手摟了她在自己懷裡。
隔日,謝葭和袁夫人在樓下閒嘮嗑。
袁夫人道:「我們家老袁這日子倒過得愈發悠閒了,也沒有從前那麼多煩惱,成天就去守守城門,回來喂喂鳥,種種花,喝喝酒。對了,最近你們衛九爺都沒有去找我們老袁喝酒呢。」
謝葭冷笑道:「他,自己也忙得不得了呢,哪兒還有時間和袁大人喝酒!」
說著,就把他最近都流連在牧場的事說了。
「竟然有這種事!」袁夫人立刻道,「那夜裡可還回來?」
「夜裡,倒是都回來的……可是天一亮就不見人影。」
「那起碼還沒有做出什麼荒唐事來!不然在這個鬼地方,你婆婆又不在,誰管得住他!」
謝葭猶豫了一下,道:「我和九郎夫妻一場,他的秉性,我倒是還知道。應當不至於就這樣荒唐。但那黃氏兄妹,我怎麼看,都覺得不對勁。姐姐你猜怎麼著,九郎的草場裡有匹馬是想送給我的,那黃氏女跟九郎討要,九郎不給。她就趁沒人,去把那小馬用鞭子抽了一頓!」
袁夫人皺眉:「這是哪裡來的野物!」
謝葭趁機道:「姐姐,我在這裡,人生地不熟,誰也靠不住。袁大人好歹在公門當差,城門又是有流民記錄的,姐姐不如就幫我查查,這黃氏兄妹,到底是什麼來歷!那城東馬場,又是怎麼一回事!」
袁夫人握住她的手,道:「妹妹你放心,這事兒姐姐一定給你查得清清楚楚。只是有一件你要記住,這事兒,不能再去對別人說!」
是知道她最近結交上了幾個地方官的夫人,怕她急起來到處求人吧!
謝葭忙道:「這事兒哪裡還有臉對別人去說呢!在這和慶城裡,也只有姐姐是我能相信的了!」
畢竟她們出身和背景都相似,而且還有政治合作關係在裡頭。
袁夫人的手腳非常快,不過幾日的功夫,就給謝葭帶來了訊息。
「……那黃氏原本是涼州遷來的,本宗好像是涼州大戶,遷到這兒的是他們一個旁支,也就是那黃氏兄妹的祖父。他們和羌人,和盧族聯姻。專門從他們手裡買好馬做馬匹生意。城東那個馬場,就是從第一代和慶黃氏開始做的,做了三代,才有了這樣的規模。」
謝葭奇道:「那怎麼說賣就賣了呢?」
袁夫人嘆道:「那句話不錯,富不過三代。到了第二代和慶黃氏,因為兄弟相爭,族裡鬥得厲害。到了第三代,吵鬧得越來越厲害,後來甚至開始互相刺殺。實在沒有辦法,便要把馬場賣了。分家。後來就被你們衛九爺把馬場買了去!」
「你說的那兄妹倆,爹孃都死在內鬥裡了。所以什麼也沒分著,被衛九爺留在馬場裡,替他打理馬場。據說本來那黃子金就是管馬場的。」
謝葭想到衛清風的話。這馬場在黃家人手上做了三年,難怪黃家會有這樣的威望,馬場都已經賣了。裡頭的馬師還是隻認姓黃的。許多精煉的馬師,實在是有錢也請不到的。所以衛清風認為如果繼續用黃氏的馬師可以不用花那麼多時間在拓展馬場上……
現在想來,那些人不但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裡,恐怕,在黃氏兄妹的強勢之下,也根本沒有把衛清風放在眼裡。
難怪難怪,那個黃佳女敢這麼大膽!
袁夫人出去跑了一圈,哪裡還能不知道其中的緣由?就算知道得不全。當然也能夠猜到個七七八八。此時就拉著謝葭的手道:「妹妹,我尋思著,你也不是那麼小氣的人。到了如今這個時候,你還不跟我說實話嗎?」
「這事兒往大了說就是朝廷大事,你得說出來。和姐姐合計合計!」
謝葭苦笑道:「我還真就是這麼小氣的。」
然後才道:「姐姐,說出來不怕你笑話。雖然我也知道這事兒棘手,可總忘不了潑點醋!」
她就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袁夫人。
袁夫人聽得凝眉沉思,半晌,才道:「你和衛九爺夫妻一場,自然應該最瞭解他的秉性。我們老袁時常提到他謀略過人,雖然年輕,但是實在是懂得用人,知道怎麼虛以為蛇。我私以為就算是男人不理內務,他既然一頭栽進去了,保不齊就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你不如先去和他商量商量,把話兒問清楚。改天咱們姐倆才合計合計,到底應該怎麼幫上他一把。」
謝葭百般不情願。
袁夫人是個玲瓏剔透的心思,哪裡還看不出來?
「還鬧著?」
謝葭俏臉微紅,輕聲道:「嗯,幾天也沒跟他說話。」
袁夫人道:「他也沒跟你生氣?要是我們家老袁,恐怕早就罵罵咧咧開了!」
謝葭輕哼了一聲,但是不明顯,只低聲道:「那倒沒有。」
袁夫人就暗笑,道:「先別鬧,正事兒要緊,你先去問問吧。」
謝葭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袁夫人又寬慰了她兩句,才回去了。
這天夜裡,衛清風又回來得很晚。大約是知道回來也是一張冷臉對著他,要不然就是妻子早已經躺下裝睡,所以才在外面溜達到現在吧。
可是不曾想進了院門,院子裡卻還有燭火。他看到謝葭還坐在大廳裡做針線,不由得有些驚訝。
「九郎,您回來了。」謝葭連忙放下手頭的活計,站起來相迎。
衛清風就鬆了一口氣,道:「怎麼夜裡在這裡做針線?擔心弄壞眼睛!」
謝葭道:「妾身在等九郎回來。」
衛清風心裡就一軟。
謝葭輕聲道:「妾身服侍九郎沐浴吧。」
衛清風欣然答應了。
待沐浴過後,謝葭親自站在鏡子前面給衛清風絞頭髮,一邊輕聲問他累不累。
衛清風說不累。哪裡還覺得累?受了幾天的冷臉,終於又享受到了這般待遇,簡直覺得如沐春風!
謝葭想了想,便輕聲在他耳邊道:「九郎,黃氏的事兒,是妾身小心眼了,您別生妾身的氣。」
衛清風心想當然是你小心眼了,但是嘴裡不敢說,只道:「過去的事兒就算了,咱們誰也別再提了。」
謝葭徑自道:「都是妾身不好,您日日煩憂,妾身不但幫不上忙,還什麼都不問就跟著您跑到草場去潑醋胡鬧,盡給您添亂。都是妾身不好!」
衛清風終於發現不對勁,轉過臉看著她:「你今個兒,吃錯什麼藥了吧?」
謝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