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22:內院

念春閨 花三朵 第2頁,共2頁

徐氏索性就站了起來,罵道:「我今兒手頭有點事兒。讓你招呼客人那是抬舉你!沒成想給你臉子你還不要,讓姑娘挺著個肚子出去迎客。廚房那邊你還敢動手腳!」

張美玉立刻意識到徐氏是有意發難了,不由得暗暗叫苦,道:「夫人這說的是哪裡的話!咱們姑娘和那衛夫人是舊識,硬要出去迎接,奴婢還能攔著不成!入夜不食這規矩可是大人親自訂下的……」

徐氏一杯水就砸到她腳面上:「你還敢頂嘴!姑娘去迎客了。你在哪兒?!誰給你的潑皮大膽,讓姑娘在前頭迎客。你自己倒躲在後院澆花喂鳥!刺史府養你這麼多年倒跟養畜生似的,這點事兒你都辦不好?入夜不食?你不知道今天家裡有客人,大著肚子來我們府上養胎的,你就讓人家餓肚子?活該你命不好,碰上一個難伺候的!不到天亮這事兒鬧得滿城皆知!你一個小妾誰知道你是什麼東西,我看你就是想毀了我的臉面,好算計些骯髒事兒!」

張美玉索性坐在地上大哭了起來:「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奴婢哪裡敢動那種歪心思啊!夫人您可這真是把屎盆子往奴婢頭上扣……奴婢自問進了刺史府的大門。蒙大人和夫人大恩,一直盡心盡力伺候大人和夫人,如今落得這樣的下場,真是蒼天沒眼,蒼天沒眼啊!」

她一撒潑。外面有幾個她帶來的丫頭就跑了,怕是要去找廖夏威。張美玉也是個聰明的。知道甭管是為了什麼事兒,徐氏這麼晚了還在這兒鬧騰,廖夏威心中定然不喜!

然而廖月兮卻先到了。廖夏威倒是沒見人影!

「大嫂!」廖月兮一臉的寒霜。

徐氏顯然被氣得不行了,有氣無力地癱在椅子裡,忍不住也哭了起來:「姑娘,您看這是什麼事兒啊!」

張美玉就跪著哭道:「姑娘,姑娘您給奴婢做主啊!」

廖月兮勃然大怒,一腳就把張美玉踢到了一邊去,冷道:「你是什麼東西!也敢到我跟前來!你的主母就在那裡坐著,你還敢到處喊冤叫屈!」

徐氏站了起來,伸出手指著那張美玉,氣得手都在發抖:「你說我冤枉了你?好,我問你,咱們家的客人,一路舟車勞頓,剛歇息下起身,晚膳未用,廚房怎麼可能不升火?這事兒我都是放給你去做,若不是你授意他們哪裡來這個膽子?入夜不食,我們自家姑娘還在這兒養胎呢以後夜裡若是給姑娘生了火,在客人面前你要我拿什麼臉子去見!莫不是你一個賤妾,還敢看不上人家衛夫人夫家被削了爵,現在是平民之身?我告訴你,再怎麼樣人家也是公爵之女,你個賤妾去給她提鞋她都不要!」

廖月兮果然更生氣了:「嫂嫂,葭娘還沒用晚膳?」

徐氏掩面道:「姑娘,妾身是沒臉見人了!信得過這個賤妾,才把事情交給她去做。沒成想她的膽子大成這樣,連飯都不給客人用!還讓人家一個婦道人家,大半夜的自己遣了人上街去給她買吃!若不是鬧出來了,這事兒妾身還不知道,明兒就是被人戳斷了脊樑骨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

張美玉突然發現自己從前都小瞧了徐氏……

這一下驚恐如潮水般襲來,她惶然道:「我要見大人,我要見大人!」

廖月兮冷冷地道:「這可輪不到你說話。嫂嫂,葭孃的氣魄,月兒一直心馳神往。何況當年在上京城中,葭娘對月兒還有大恩!這種沒臉沒皮的賤妾,在府裡呆了,對哥哥可沒有什麼好處!我聽說她是大哥用五十兩銀子買來的。等天亮了不如就發配出去。五十兩,我來還大哥就是了!」

徐氏忙道:「姑娘這說的是哪裡的話。大半夜的你怎麼到這兒來了?是誰驚擾了你休息?」

廖月兮看了已經渾身癱軟如泥的張美玉一眼,厭惡的神情溢於言表,道:「之前聽到動靜,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所以才想來嫂嫂這裡問問。現在才知道竟然是葭娘遠來做客,竟然還餓著肚子!」

等到張美玉被人拖走,廖月兮又和徐氏說了幾句話,便也走了。

徐氏便擦了擦眼淚,站了起來。望著空蕩蕩的大門,顰眉不語。

身邊的大丫鬟翠色不禁道:「夫人去了心腹大患。還擔心什麼呢?」

徐氏道:「姑娘是個聰明人,哪兒能什麼都看不出來?今兒她賣了咱們一個順水人情,咱們當然也得還她點東西才是。」

若不是有廖月兮在這兒,恐怕張美玉在廖夏威面前,還有一頓鬧。廖夏威寵愛這個小妹。在妹妹面前,斷不會大聲一句。也正是因為廖月兮夾在中間。賣一個妾侍這種小事,他當然也不會過問。徐氏是看著廖月兮長大的,姑嫂情分本來就不一般。現在徐氏是為了廖月兮的身體考量,才會對一個小妾發這麼大的火。廖夏威自然是和她站在一邊的。

這次是一箭雙鵰的好事兒。廖月兮也幫著她,內裡當然有些姑嫂情義在,但這個小姑子從小就古靈精怪的,恐怕她也有自己的目的。

翠色道:「那。姑娘是已經有想要的東西了?」

徐氏略一思索,道:「大約和衛謝氏有關係。」

翠色道:「要不,奴婢去打聽打聽,姑娘和這個衛夫人,到底有什麼淵源?」

徐氏卻道:「咱們的姑娘是個什麼性子你還不清楚?交情再好。她是刺史府的大姑娘,難道還會照拂不住自己一箇舊友?現在這樣。恐怕不是一點小女兒私交的事兒了。她應該還有別的什麼圖謀。」

翠色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那姑娘……」

徐氏苦笑,道:「平心而論,她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咱們刺史大人也得給她摘下來。可如今卻繞到我這裡來了,怕就是大人不能給的。咱們靜觀其變吧。」

實在不行,裝傻就是了!反正她做廖家媳婦這麼多年,別的沒學會,這門技藝卻已經是非常嫻熟了。

隔日,謝葭早早地起了。廖月兮幾乎是掐著點兒來竄門。

「黃夫人!」謝葭剛吃了早飯,有點驚訝,連忙起身相迎。

廖月兮為人是有些冷漠的,這樣的態度確實有些過於熱絡了。

這廖家內院,昨晚還鬧了一齣大戲。就在剛才,她一邊洗漱,身邊的人就已經對她說了。謝葭有些意外。那個徐氏,看起來白白胖胖的,又總是笑眯眯的,怎麼瞧怎麼有些憨態。可是一個小妾,她早不治,晚不治,偏偏掐著這個點兒來治了,一動手就把人給賣了。那麼謝葭覺得她就有理由懷疑,這一切都是在她計劃之內的。

徐氏就不是個簡單的。那麼本來就以睿智聞名的廖月兮,怎麼可能段數還低了去?

心裡這麼想著,她面上卻帶著笑,道:「黃夫人怎麼一大早就過來了?」

廖月兮道:「過幾天英娘要來,我們打算一塊兒在院子裡賞月,想邀請衛夫人一塊兒參加。」

謝葭這才想起來,黃英孃的丈夫好像是涼州地界上的一個知府。

雖然是妯娌,但是畢竟有些身份相差。在京城的時候謝葭不覺得什麼,但是眼下被削了爵,才發現地位的重要性。現在又連續見識了這姑嫂倆的深淺,她自己也開始有些慎重。

只是不知道這廖月兮,和身份低自己一些的小姑子想出,又是什麼樣一個情景?是貌合神離,還是確實有幾分真心?

這麼想著,她便笑著答應了,道:「曾夫人一曲,到今日妾身還不能忘懷。能有再見的機會真是再好不過。」

廖月兮似是十分欣喜,半點也看不出來刺史府昨天晚上出了事,拉了她的手坐下,笑道:「衛夫人肯賞臉就好了。」

謝葭陪她坐了一會兒,她看謝葭的床上攤著一件沒做好的衣服,不由得有些奇怪。

「這是衛……公子的衣服?」

謝葭一笑,道:「是啊。沒有做完,又捨不得放下,便帶過來了。橫豎也是打發打發時間罷了。」

廖月兮眼中便有淡淡的憐惜……她本來是高門貴女,當日在船中怒斥登徒子,多麼的不可一世……如今衛氏說垮就垮了,她也跟著被流放到此處。連一個小妾廚子都敢不把她放在眼裡。

她不禁想到丈夫對自己說的話……

黃大郎認為,今上既然留下了衛太夫人的爵位,謝家恩寵依舊,衛氏東山再起,指日可待……恐怕不會太久遠!

廖月兮是個有見識的女人,當然知道,丈夫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不過眼下,卻不是考量這些的時候。她笑道:」瞧葭孃的針線,倒不算嫻熟呢!「

謝葭一怔,然後就發現自己被調侃了,一下子就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