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70:殘雪

念春閨 花三朵 第2頁,共2頁

白平出去看守翡翠。謝雪被一下丟在了地上,忙不迭地去拔自己嘴裡的鞋子。然而阮師父已經一下把她架了起來。

「啊——」謝雪撕心裂肺地慘叫。

謝葭把另外一隻鞋也塞到了她嘴裡,笑道:「擔心別咬著舌頭。」

一時間,滿屋子就是人體骨頭的「啪啪」聲,和謝雪咬著鞋子的悶哼聲,很快,她一身的衣裳就都溼透了,牙齒上也咬出了血來。

分筋錯骨手九式用完。她已經真正昏了過去。結果又被謝葭拿茶水潑醒。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謝雪已經被潑了一身水,渾身都已經脫了力。

謝葭這才把鞋子拿了出來,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失去了劉氏的庇護。謝雪只是一隻會張牙舞爪的兇貓,根本不是她自己以為的老虎。

白平端了椅子來給謝葭坐。謝葭便令知畫在一旁做筆錄,開始問話。

她看著謝雪,冷冷道:「你是怎麼殺了吳二孃?」

謝雪一個激靈。

阮姑兇狠的一個眼光,讓她立刻熄了那一點微不足道的火焰。她顫聲道:「我娘讓我到吳府行走……她是個沒腦子的,大冬天的,我約她去盪鞦韆,她便去了。然後,我便把她,推了下來……」

知畫筆尖一顫,如實寫了下來。

謝雪又道:「我看她未死透,就搬了塊石頭……朝她磕著腦袋的地方,又砸了一下……」

謝葭道:「你一個婢生庶女,憑什麼和她交好?」

謝雪低下了頭,道:「是,蕭府的六娘……引見的。」

果然如此!

謝葭又問:「公爵府還有外戚的人?」

謝雪抿了抿唇,道:「我不知道。」

謝葭便道:「阮師父。」

「我說,我說!」謝雪幾乎是有些絕望的吶喊。

謝葭便給了她一些耐心,靜靜地等著。

謝雪顫聲道:「不關我的事……是我娘,她身邊有一個叫青嫵的婢女,就是蕭府的人……我只見過兩次,她,她武功很高,但不是內院的人,我也不知道,她在哪裡……」

謝葭又問了幾句,才確定,蕭府的事,和當年沈薔的事,謝雪都不是主謀,知道的也不多。恐怕真正的主角劉冬兒,也知道自己這個女兒不靠譜,所以並沒有讓她知道太多。

問完了話,謝葭便動了殺機。或者這個念頭不是她自己的,心裡波濤洶湧的恨意湧了出來,幾乎欲立刻將謝雪置於死地!

但是謝葭想到府裡還有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青嫵,若是現在殺了謝雪,只怕打草驚蛇。依謝雪所言,那婢子的武功那麼高,只怕得了風聲,就會立刻殺了劉氏滅口!

因是勉強按捺下了本主強烈的意願。謝葭走過去,將謝雪提了起來,然後用力撞在了牆上!

謝雪撞得頭破血流,終於痛哭起來。

謝葭的心就在隱隱作痛。她又想起了謝嵩。畢竟是他的長女,他還是會心疼的吧!

謝葭一腳把謝雪踢翻在地上,只覺得一陣暈眩,她顫聲道:「你殺過人,難道還怕死嗎!」

她拿腳踩著謝雪的臉,道:「這一下,是你自己不小心撞的!記住了嗎!」

謝雪痛哭流涕,半句話也說不出來,哪裡還有半點從前囂張跋扈的模樣!

謝葭腳下就用了力:「記住了嗎!」

謝雪哭道:「記,住了!」

阮姑突然道:「夫人,我略通一些藥理,可以用銀針封了她的五識。」

「五識?」

阮姑道:「五識,便是眼睛看不見,耳朵聽不見。嘴裡說不出話來,舌頭嘗不出味兒。鼻子也聞不到氣味。」

謝葭點了點頭。

於是,數十根直徑足有半釐米的銀針,就扎入了謝雪體內。謝雪一被放開,便絕望地張嘴大叫,半晌,果然半點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謝葭只覺得一片頭暈目眩,道:「敲打一下外面的丫鬟!」

阮姑道:「夫人放心,常人並不知道我有這個本事。除非是御醫,也檢查不出來是什麼毛病。御醫又怎麼會來給一個下賤的庶女看病!」

謝葭又點了點頭。但是隻覺得腦子像要炸掉一樣尖銳的痛起來。

阮姑剛還想說些什麼,謝葭已經支撐不住。兩眼一番,倒了下去。

「夫人!」

「姑娘!」

留下一堆爛攤子,她倒好,說昏就昏過去了!

白平連忙抱了她,道:「我先送夫人回蒹葭樓!讓人去請大夫來!」

阮姑道:「去吧,這裡我來收拾。」

二人點了點頭,便分頭行事。白平抱著謝葭出去了,紫薇和輕羅連忙去往怡性齋通報情況。

謝嵩一聽謝葭昏了過去。頓時嚇了一跳:「快去請御醫!」

這下再也顧不得禮儀和禮教。謝嵩和衛清風一起到了蒹葭樓。等了不過小半個時辰的功夫,御醫就到了。

帳內的女子臉色蒼白,紅唇緊緊抿著。額頭出汗,似乎正在做一場可怕的噩夢。

御醫診過脈,道:「謝大人,衛將軍請放心,衛夫人只是受了驚嚇,待開一副收驚定心的藥,吃了也就好了。」

衛清風不由得就上前了一步,道:「受了驚嚇?怎麼個受了驚嚇法?」

冰冷的視線看向輕羅和知畫,二人俱是面色發白,說不出話來。

白平便道:「夫人去看望謝府大娘,孰料大娘已經失了聲,又當面觸柱,夫人便受了驚嚇,昏迷不醒。」

一句話驚起千層浪!

謝嵩驚道:「大娘怎麼會失了聲?怎麼會嚇到嬌嬌?」

衛清風心中卻想著,她哪裡會是被人嚇到昏迷不醒的人?

當下,謝嵩派了人去知會珍姬,讓珍姬請大夫照顧謝雪。自己便守著謝葭等她醒來。衛清風也顧不得回孃家不能同房的規矩,一同守在身邊。

人是遲遲不醒,謝嵩心急之下又請了一位御醫,得出的結論也是一樣的。只讓丫鬟給她鬆一鬆衣領和腰帶,擦擦額頭上的汗,並撬開牙關把藥灌了下去。幸而她還知道吞嚥,喝下去之後,就放鬆了一下,沉沉地睡著。

衛清風看著她,道:「岳父,您先回去休息吧。等嬌嬌醒了,我再派人通知您。」

謝嵩看著躺在床上,雙目緊閉的謝葭,又想起她還小的時候,承歡膝下的模樣來。再想到她出嫁回門時,那哭紅的眼睛,和她剛才見到自己,那冷漠的神情,不由得就長嘆了一聲。

他道:「清風。」

衛清風疑問地看著他:「岳父?」

謝嵩張了張嘴,卻是半句話也說不出來。最終搖搖頭,有嘆了一聲,先離開了。

衛清風立刻讓刺槐和紫薇去清了場,並把守在周圍,以武婢的敏銳保證不會有人偷聽。再問了年紀最長的阮姑事情的經過。

阮姑現在想起來,也有些心驚,不太想得明白一向謙讓溫和的謝葭怎麼會突然這樣心狠手辣。

衛清風靜靜地聽著,偶爾發問,聽完,便沉吟了片刻。

他道:「這麼說,夫人不是受了驚嚇?」

哪有人自己虐打了對方一頓,最後卻又受了驚嚇昏倒了的?

他兀自沉思著,並不需要人作答,後道:「我們留宿一晚,你們去查檢視,謝府裡有什麼可疑之人。再查查那個叫青嫵的。」

阮姑道:「是。」

等到半夜,謝葭終於悠悠醒轉。

她沒有做夢,只覺得身體和精神都有些虛脫,想來是受不住兩個靈魂衝撞的巨大壓力。現在本主已經消停了下來,她才醒了過來,只覺得頭疼欲裂。

睜開眼的時候感覺到了朦朧的燭光,她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恩……」

然後一個修長高大的人影映入了眼簾。

衛清風把她抱了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喝水?」

「嗯。」頭疼得厲害,她不禁在衛清風懷裡微微側過身,蹭了蹭。

丫鬟端了溫水上來,謝葭就著衛清風的手喝了,這才長出了一口氣,覺得鬢角跳動的青筋稍微緩和了一些。

她舒服了一些,便下意識地抓著衛清風的手指,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