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芷孃的面色就一白。女兒家看這些雜書。是旁門左道,有人會認為是不務正業的。
謝葭怎麼會聽不出來這兩姐妹在互相擠兌。私心裡不以為然。女兒家怎麼不能看醫書。但是面上也沒表現出立場來,只是淡淡一笑,道:「那下次讓人準備了橘子皮烘乾來沖水。」
大宴到戌時末中才散,衛太夫人先回去休息。謝葭和盧媽媽一起送客。忙到戌時末亥時初才消停下來。這在古代已經是很晚了,基本上算是半夜了。
謝葭酒勁正上頭,剛剛和舒氏姐妹呆了一會兒,又被趕上來的誥命灌了幾杯。腦子昏昏沉沉的,又有些頭重腳輕。盧媽媽便叫了一頂轎子來把她送回江城樓去。
她幾乎是一落轎子就睡著了。看得盧媽媽暗笑,醉成這樣。剛才也沒有失儀,最是難得。
轎子一路把她抬回江城樓。有人在耳邊輕輕呼喚了幾聲,聲音軟軟糯糯的,她聽見了,也沒當回事,繼續睡得香。一雙有力的手把她抱了出去。
「將軍……奴婢服侍夫人沐浴。」
「去打點水來,給她擦擦手臉就是。」
「是。」
謝葭感覺自己被人放到了床上,便掙扎著要爬起來:「將軍……」
有人給她脫了鞋,又給她解了外袍。直到把她抱起來脫袖子。她才覺得沉重的身子一輕。輕羅拿了熬好的橘子皮水上來,忙道:「姑娘喝一點吧。」
衛清風接了過來,讓她就著自己的手喝了幾口。只覺得澀澀的眼睛舒服了一些,她長出了一口氣。衛清風就把她緊緊握成拳頭的手掌掰開,神態漠然地給她擦擦手,又讓人擰了帕子來,給她擦擦臉。
她的身體無力,可是腦子很清醒,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躺在衛清風懷裡。他已經沐浴過了,穿著薄薄的褻衣,身上散發著溫潤的皂角味,還有濃重的男人味,聞起來非常舒服。
衛清風道:「下去吧。」
輕羅輕聲道:「是。」
謝葭掙不動,立刻緊緊抓住了他的手指。直到關門聲傳來,她的手指才被一根一根掰開了。
「將,將軍……」
衛清風把她一抱,笑了一聲。她睜開眼,驀然看到他的眼底隱約有一絲猩紅的狂熱色彩,猶如嗜血的豹子那般。
謝葭心慌意亂,別開了臉:「衛清風……」
他低頭,湊了過來,輕聲道:「你生辰過了……」
謝葭嘴上被親了一下,閉上眼,腦子裡煙花般絢爛得一片。他竟然也沒有硬來,而是反覆摩挲著她試圖蜷起來的手掌,長著薄繭的大手撫過肉乎乎的小掌心,帶起一道道電流般讓人顫慄。
他的臉頰貼著她的臉,微微喘著氣:「嬌嬌……」
明明是在耳鬢廝磨,如此親暱,謝葭卻一陣一陣地發抖。她突然被抱了過去,半趴在衛清風身上。長著繭子的手伸到了她衣服裡,輕輕撫摸她嬌嫩的背脊。她的腦袋很重,垂在了他臉頰側,臉頰上肌膚一碰,他就舒服得喟嘆了一聲,然後用臉頰親暱地蹭她。
謝葭抓著他的衣領,過了半晌才鼓足了勇氣,顫聲道:「將,將軍……」
「嗯?」語調竟然微微上揚,帶著一股甜蜜的意味。他好像笑了起來。
謝葭咬了咬牙,道:「我給你收個通房吧!」
「……」
衛清風嘟囔道:「以後再說吧。現在不要。」
「……」你還真敢說!
又是一股陌生的情緒洶湧而來,謝葭不假思索地推開了他翻身,暈頭轉向地爬了起來就想爬開。猛的又被人抱了過去。
低沉的笑聲在身後這個寬闊的胸膛裡迴盪。他側身抱著她,好像剛才的急切倒沒有了似的。也許是無形的壓力一鬆,謝葭也醒了一些,緊緊抿著唇,不說話。他安撫似的,恰到好處地抱著她,撫摸她的手臂和手掌。終於試探地親了親她的面頰。她畏縮了一下。
他低聲道:「給我收通房?嗯?」
謝葭軟綿綿地道:「將軍喜歡誰,自己挑吧。明兒去讓娘做了主就好了。」
衛清風好像頗愉悅。輕聲笑道:「你擺這副臉色給誰看呢?不讓我碰,裝大方又要吃味。」
謝葭瞬間炸毛:「我才沒有吃味!」
「嗯?」衛清風似笑非笑地瞅著她。
謝葭把臉埋在了枕頭裡。有氣無力地道:「我是賢妻……」
衛清風忍俊不禁,替她拂開拂面的長髮,輕聲道:「行了,我知道了。」
想了想又覺得氣,在她腰上用力掐了一把:「沒良心的東西!」
謝葭吃痛,又不敢還手,只掙扎著要蜷縮成一團。衛清風一看她這個德行就來氣,硬是把她翻過來壓著她不讓她再縮起來。謝葭滿臉通紅憤憤別開了臉。
衛清風又開始有點蠢蠢欲動,但是她立刻就發現了。倔強地抿著唇,眼中開始氤氳出水光。他無奈。只好放鬆了手。
「你說你到底在想什麼呢?」好像頗苦惱似的。
謝葭微微縮著脖子,閃避著他的氣息:「我,我嫁過來之前,就說好的……」
「知道,知道!你及笄之前不碰你!」衛清風也有些頹然,翻身從她身上下來,睡在一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她也沒跑。就是身子有些僵硬。
謝葭扯著衣角。不知道為什麼就想哭。
半晌,她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將軍。我還是給你收個通房吧……」
衛清風不吭聲。
謝葭兀自道:「算是我……不識抬舉。」
誰都聽得出來她的語氣裡隱含的不屑意味。衛清風頓時火起。
於是誰也不說話了,各自睡著。過了一會兒,謝葭的呼吸變得綿長起來,她睡著了——到底是喝了些酒,又受了驚嚇。衛清風就瞪著眼睛一整晚。
次日,謝葭一覺睡到日上三竿,衛清風也沒把她鬧起來要她伺候。阮媽媽得了太夫人的授意,也沒有來吵她。
她一睜開眼,輕羅就端了水杯過來,輕聲道:「姑娘,喝點水。」
謝葭的腦袋還是有些重,不由得呻吟了一聲,道:「什麼時辰了?」
輕羅輕聲道:「太夫人免了夫人的請安。將軍已經去上朝了。現在剛辰時中。」
已經八點多了……
她拖著疲憊的身子起了身,道:「服侍我沐浴更衣,我去給母親請安。」
「是。」
輕羅和知畫進來伺候她梳洗。剛洗了澡,碧玉就來了。
「夫人安好。」
謝葭有些意外,道:「碧玉,將軍下朝了麼?」
碧玉面色坦然,道:「將軍剛下了朝,去太夫人那裡請安了。奴婢先回來,整理將軍的衣物。」
謝葭一怔:「整理?」
碧玉微微低下頭,道:「將軍說了,喜月既過了,就搬回主屋去吧。夫人來決定侍寢的日子。」
淡去的記憶這才湧了上來。昨晚……
衛清風說是喜月過了……成親有一個月的喜月,做丈夫的都是在正妻房裡睡的。之後,就可以宿在自己屋裡了,或者別的妾侍那裡。但是一個月侍寢的日子,還是由正妻決定,也是正妻佔大頭。
其實喜月早就過了兩天了。
謝葭回過神,道:「既然這樣,你便看著收拾吧。」
「是。」
言罷,她管自己整理梳妝。碧玉帶著小丫鬟進了屋,開始收拾衛清風的東西。
謝葭自己收拾好了,屋子裡還不得消停,不由得皺眉,就去給太夫人請安。
到了蓮院,太夫人和衛清風正在一處說話。謝葭過去行禮:「母親,將軍。」
衛太夫人笑著點了點頭,道:「過來坐!頭可疼?」
眼裡有些疼惜。
謝葭笑道:「有點兒,不過不礙事。」
言罷,挨著太夫人身邊坐下了。太夫人又叫了一聲,衛清風才在太夫人另一邊坐下了。三人圍著小桌子。
衛太夫人道:「葭娘還沒用早膳吧?」
言罷,就讓人傳了膳,給她煮了面,弄點小冷盤。
謝葭精力不濟,勉強跟太夫人說笑著。衛清風一言不發。不過他一向是這個德行,太夫人也沒有問起。
在太夫人那裡吃了碗麵,謝葭和衛清風聯袂告退。夫妻二人也不像從前那樣衣襬勾著衣襬,而是有了一點距離。
待他們走了,衛太夫人就皺眉:「這是怎麼回事兒?」
盧媽媽有些猶豫,最終還是道:「說是昨個夜裡鬧了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