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上就該這麼辦的。說到沖喜,謝宏博年紀也不小了,也沒有訂親成親……和謝雪一樣,都耽擱了。
墨痕道:「是。」
謝葭又道:「墨痕姐姐,過兩天我們就要接三娘過來了。這兩天你就不要往將軍府來了,留在公爵府幫她打點……這個時候她千萬別再出什麼亂子。」
墨痕道:「是。」
少頃,衛清風回來了。他去給太夫人請過安,太夫人就讓他陪謝葭去給三娘找地方。自打他們成了親,除非是謝葭見陪房的時候,基本上小夫妻倆都是聯袂而動。
將軍府自衛清風立功之後擴建,從兩個大院增至三個,套著十六個小院。比起其他侯爵府邸動則六七個大院幾十個大院。自然是算少的了。但是將軍府歷來傳統分家就早,廣袤的地皮都用作了各式各樣的練武場。
蓮院和江城樓都屬於主院。主院共套著八個小院,是將軍府主人主要的住宅區域。謝三娘若是來了,當然就住在主院。
謝葭一邊看院子,一邊道:「三娘學琴,我怕吵著娘。我看這弦雲樓就挺好!」
離江城樓不算遠,但是隔著江城樓,離蓮院就有一定的距離了。而且這個地方,就是以前衛氏小姐的閨房,結構什麼的都非常適合三娘這種未出閣的女孩子居住。
衛清風當然半點意見也沒有。
安置好了這一切。回程的時候,夫妻倆又說起了謝宏博被放出來的事情。到底是公爵府的長子。衛清風身為這麼近的妹夫,還是要去看看的。
「紅包是少不了的,我們既然是兄妹,那想必還是要送點別的東西過去。我想著,把我箱子裡那個小玉獅拿來,再找繡娘打個絡子,給他送過去,你看怎麼樣?」
衛清風不甚感興趣:「這種事情你做主就好了。」
又是一個不管內務的!
謝葭忍不住道:「你就不怕我年紀小。有不周全的。給你丟了人?」
衛清風還是一臉漠然。
隔日,衛清風就帶著謝葭準備好的東西去了謝府。謝葭身體不太舒服,太夫人禁止她跟著去湊熱鬧。
出嫁這麼些天。手頭的事情終於都忙得差不多了,她便到太夫人身邊去伺候著,太夫人吩咐奴才也讓她看著,讓她也學著管家。
忙過半天,太夫人便讓她坐了,兩人還和以前一樣坐著喝茶。
太夫人道:「這家事,你可以先慢慢學。可是和其他府的走動,你就要接起手來了。你現在是正經的忠武侯夫人,雖然年紀還小……但也應該和各府誥命多多走動,輔佐你夫君。」
謝葭想到太夫人的腿腳不太方便,雖然有些慫,還是道:「這是兒的本分……只是兒年紀還小,從前也不曾出來走動過,怕有什麼閃失之處。」
太夫人笑道:「這有什麼要緊的,你有一手畫技,是名動京城的才女!又是文遠侯府嫁到我們衛府的媳婦,就算有什麼不妥,大家也會體諒你年紀還小的!」
謝葭仔細聽了,知道了太夫人的意思。現在她的身份和年紀都擺在那兒,有事裝傻充愣就好了。揣著明白裝糊塗這一招應該會很好用。
她就笑了起來,道:「兒明白了!」
太夫人也笑了起來。
陪太夫人用了晚膳,衛清風才回來。身上倒是沒有酒氣。
謝葭跟他回江城樓,服侍他吃了點東西,讓人伺候他沐浴,然後兩人才有空閒好好說話。
先說謝府的事。衛清風道:「大舅染上了酗酒的毛病。也不知道在牢裡的時候,什麼人總是給他酒喝。劉氏和大娘還關著,朱家那個姨娘主持著內院。」
謝葭被強迫給他梳頭,一邊道:「那父親怎麼樣?」
「沒有多說什麼,只囑咐大舅在家裡好好養著,來年再考。」
謝葭尋思著,看來謝嵩是始終沒有動過讓長子承爵的年頭。
她又問起那天的事情:「武婢們問過沒有?那天到底是怎麼回事?有沒有人受傷?」
說到這個衛清風就氣,道:「被滅口了!我們的人全都受了傷!是我疏忽了,只派了六個人押送。說又是府兵死士,這次沒抓到活口。」
謝葭默默地道:「那線索是就這麼斷了?」
衛清風道:「就看劉氏還有沒有用了!現在她被關著,若是還有用,他們少不得還有動作!」
謝葭道:「沒用也會動手的吧?總得滅口啊!」
衛清風微微一哂,道:「滅口容易。」
若是要滅口,不留痕跡的辦法實在太多了。
謝葭聽到了自己想要聽的,就把梳子一丟,自己跑了。衛清風頓時氣結。
次日,衛三太夫人帶著謝三娘過府了。
三娘已經十一歲了,她遺傳了華姬的美貌,生得明眸皓齒。非常動人。三太夫人給她起了個字,叫忘憂。只等拜過祖先。她就改了衛姓,在衛氏女孩兒中排名第七,正式成為衛七娘衛忘憂,以後供奉衛三爺和三太夫人的香火。
馬車停在衛府大門前,謝葭攜夫君衛清風親自等在門前。待三娘先下了車來,再回身去扶三太夫人,她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心中的大石這才落下。
雖然不能侍奉生母……但是這樣的結果,華姬應該會高興的吧!
她亦步亦趨地跟著三太夫人。還是那副沉默的模樣,上了臺階來。衛氏夫婦連忙給三太夫人行禮。
三娘開口。聲音非常動聽,宛如:「將軍,夫人安好。」
謝葭就笑了起來,忙親自去扶她,道:「快起來,你還是我的好妹妹!」
三娘這才露出一些欣喜的神色來。
從小她就知道,跟在謝葭身邊,才是最安全的。就算是什麼都不懂的時候。她也緊緊地挨著謝葭。憑著本能去依賴她。
幾人進了府,盧媽媽已經去張羅著過繼的事情了。因為是女兒,所以就沒有隆重到要請所有的宗親來做見證的地步。衛太夫人是兒子承爵的大家長。她在場即可。以後三太夫人再帶三娘去各府拜見親戚。
然後三娘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留在將軍府了。不用跟著三太夫人去守陵。
謝葭單獨帶著三娘去了絃歌樓換衣服,路上人多口雜,就到了樓子裡才有時間說說話。謝葭道:「姐姐出嫁這段時間,家裡有沒有人欺負你?」
三孃的聲音軟軟糯糯的,道:「不曾。」
謝葭也不介意她話少,親自從輕羅手裡接了衣服來給她穿上打扮好,道:「以後你就住在這兒。以前的丫鬟還要麼?不要我全部給你撥過。」
三娘眼中有些失望之色,道:「不能還和姐姐一起住?」
謝葭一頓,最終道:「不能了。你記住,以後住在這兒,每天都要和姐姐一起,去給太夫人晨定昏醒。不許再睡過頭。等安頓好了,姐就去給你找西席,再專門找人來教你學琴。三娘,以後你就是這弦雲樓的主子,不用再像以前一樣了。有什麼不知道的,都來問姐姐,明白麼?」
三娘道:「嗯。」
她的皮膚白,眼睛又大,青絲如墨,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長得簡直像個搪瓷娃娃。說話的聲音又軟又糯,整個人都有一種乖巧的靈氣。謝葭看著她,又想到華姬,頓時覺得喜歡得不得了,心想以後一定要給她找個好婆家才是。
給她打扮好了,就帶她去拜祖先和家長。
謝葭有小日子在身上,所以不能進祠堂,只好站在門口等——白穿了一身大紅!
三太夫人帶著三娘進去拜過祖先,出來之後,她就變成了衛七娘,衛忘憂。
又到了正廳,太夫人和三太夫人都一身大紅坐在主座,謝葭和衛清風坐在次座。過繼嗣女,一家人也很隆重。
盧媽媽就親自扶著衛忘憂給太夫人,三太夫人,忠武侯衛清風,和侯夫人謝葭磕頭敬茶。衛清風費解地看著謝葭——嘴都笑歪了!至於嗎,人家不知道,還以為是她兒子娶了新媳婦呢!
磕了頭喝了茶,正好到時間擺午膳。
吃了飯,三太夫人就要帶著衛忘憂暫時回去了。謝葭送她們到門口。
三太夫人讓衛忘憂先上了車,然後招手讓謝葭過來。
謝葭愣了愣,然後上了前去:「三伯母。」
三太夫人看了她一會兒。謝葭突然發現她長了一雙波瀾不驚的眼睛,好像已經看透了一切悲喜。半晌,她嘆道:「別怪你父親……作為丈夫,他可能不合格。可是作為你的父親,他是無可指摘的。」
謝葭徹底怔住:「三伯母……」
三太夫人笑了起來,非常好看。她道:「不要計較這麼多,你才能過得好。」
她又有些悵然,道:「做兒女的往往會怨恨雙親,覺得他們不懂得自己的苦處。可是,又有多少做兒女的,知道雙親每日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又在為什麼而煩惱……算了葭娘,你以後做了母親,就會明白的。」
言罷,她便自上了車,帶著衛忘憂走了。留下謝葭一個人傻乎乎地在路邊發了一會兒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