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衛清風來接她回衛府。
她心情又不好。在馬車上也一聲不吭。
衛清風道:「別生氣了,岳父心裡有數。」
謝葭想嗤一聲,卻還是忍住了。衛清風是很尊敬謝嵩的,真嗤了可能會捱罵。她打心眼裡瞧不起這些男人,只道:「我們家的姨娘,很厲害吧!」
衛清風笑了起來,道:「還是生氣?你聽我慢慢說。」
謝葭不甘願地道:「你說。」
衛清風果然娓娓道來,一件一件分析給她聽:「本來事情也簡單,只要我們把李氏和那死士帶到岳父面前。她百口莫辯,待她生下孩子。殺了她了事也就罷了。可是人卻沒有被帶來,你說是怎麼回事。」
謝葭立刻道:「還能是怎麼回事!以前一直好好的關在衛府,將軍府防禦森嚴,他們下不了手。一齣門就讓人趁了可趁之機,料理掉了唄!」
衛清風就道:「你能想到這兒,怎麼不能再往深裡想想?就算是從衛府出來了,這麼一段路,這麼一點時間。他們就能幹淨利落的下了手!」
謝葭一凜。道:「你是說,真的是蕭府?」
衛清風道:「不止。總要有人傳遞訊息吧?謝府裡不止劉氏一個內奸。」
「……」這麼短的時間,就算劉氏再敏銳。也……難道是個武功高手?
衛清風認真地道:「岳父不懂內院之事,可是他歷經兩朝,又是輔佐今上登基的功臣。嬌嬌,他比你更懂得什麼叫徐徐圖之一擊即中。不止如此,他還懂得你不懂的,像是以退為進,和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道理!」
謝葭傻了眼:「你是說,父親是故意裝作軟弱動搖……想讓劉氏放鬆戒心,再往深裡算計?」
衛清風點點頭,道:「我和岳父說了許多話。岳父說了,讓我們沉住氣。」
言罷,他的眼神有些複雜,道:「其實岳父早就知道府裡會有外戚的人,就是沒想到會是劉氏……若是他還和以前一樣做個閒散公爵,那些人留著也無傷大雅……」
可是如今捲入朝堂,那些人就會變成公爵府裡的一道道削尖了長在地上的樁子,他每走一步,都可能被穿破腳心,血流不止。
這也是,他當時為什麼改變了主意不能再讓謝葭做世女,而是匆匆將她嫁到衛府來的原因。
他看著謝葭。謝葭傻乎乎的看著他。他道:「你明白了嗎?」
謝葭偏頭想了想,道:「前面的都明白了。你最後一句,我明白了一半。」
衛清風笑了起來,道:「你還小呢!慢慢學吧。」
謝葭在心裡啐了他一聲不要臉,順便又把這個標籤貼到了他身上。
回了衛府,下車之前,衛清風已經提醒過謝葭:「回去之後這事不能對母親說。」
謝葭點點頭,道:「這點小事,我們自己都處理不好要勞動母親?你不說我也知道。」
當時天都要黑了。夫妻二人江城樓整理了一下,然後聯袂去跟太夫人請安。太夫人問吃過了沒有,謝葭實在累極了,也沒心情再陪她老人家說話聊天——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便說吃過了,尋思著回去在小廚房隨便做點什麼墊墊肚子就好了。
太夫人也看出她臉色憔悴,便道:「身子不舒服?」
謝葭小聲道:「好像受了涼。」
太夫人便要她上前去給她看看,握了她的手,道:「涼得很。明兒請大夫來給你看看吧。你屋裡那個墨痕回來沒有?」
謝葭有些驚訝怎麼問起這個,便道:「不曾回來,在夫家住了。」
太夫人又道:「有個年長的,叫輕羅,是吧?」
謝葭道:「嗯。」
太夫人道:「你讓她來,我吩咐她幾句話。清風也留下來。你先回去休息吧。」
謝葭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從善如流行了禮,先回去了。心裡尋思著,等衛清風回來再問他好了。
衛清風伸長脖子看她走了。
衛太夫人就要笑得直不起腰來:「還不去換身衣服!」
衛清風一頭霧水,低頭看了看,才發現自己的藍色外套上赫然有一小血跡。就呆了呆。然後一臉漠然地跟丫鬟到蓮院後廳去換了一身衣服。
輕羅來請安,起先還有些忐忑。但是看到太夫人一臉笑意。
太夫人笑道:「你家主子好事了!」
輕羅一怔,然後才反應過來,頓時面紅耳赤。元娘是小日子了……這應該還是第一次……怎麼被太夫人知道了!又想到元娘今天下午穿著絳色長裙,所以看不太出來……
她哪裡敢正眼看衛清風!又哪裡知道今天在車上謝葭坐到了衛清風的衣襬,才鬧了個這樣的笑話!
太夫人又細細地囑咐了她一番,讓人拿了東西給她帶回去,道:「你是她自己身邊的人,她應該自在一些。她這是第一次吧。」
輕羅道:「是第一次。」
然後就紅著臉帶著東西告退了。
衛太夫人料想謝葭初潮,一定有一番雞飛狗跳。就把衛清風拘在蓮院說話,和他討論這次回門的事情。衛清風就都避重就輕地說了。
只道謝府的劉氏和大娘因為犯了事被關了起來。大約謝嵩要張羅著續絃了。
謝葭回到江城樓,才發現自己竟然……
兵荒馬亂之際,輕羅帶著月事布等物回來了,幫著收拾了一趟,又把衛太夫人的囑咐都說了。
輕羅紅著臉道:「姑娘別怕,做女兒身的,遲早都會有這麼一天的。這是好事!」
謝葭哭笑不得。同時又暗暗奇怪,太夫人怎麼發現了?
收拾妥當。隨便吃了點東西。她渾身乏得一點力氣都沒有,又不敢先睡。等了半晌,衛清風才回來了。
她紅著臉。支支吾吾地道:「將軍今晚去隔壁睡吧!」
衛清風小麥色的臉龐上也有一絲可疑的紅,道:「不礙事。」
謝葭想了想,吶吶地道:「我身上不乾淨……」
衛清風輕咳了一聲,別開臉道:「不就是小日子來了嗎?不礙事的。」
言罷,就讓人張羅著沐浴。收拾好了,照樣擠上床和她一起睡。
熄了燈,屋子裡黑漆漆的,謝葭累得很,偏偏心裡又糾著,怎麼都睡不著。
衛清風輕聲道:「別怕,娘說這是好事。小日子來了,以後才能懷孩子。」
謝葭有點哭笑不得——怎麼倒輪到他在這裡安慰她這種事了?同時,心裡卻有些暖洋洋的。她輕輕地道:「嗯。」
衛清風又跟她說話:「明兒把押送李氏和死士的武婢都叫來一問,就知道了。」
謝葭道:「嗯。」
既然動了手,必定留下了馬腳。
想了想,她又道:「問過之後呢?」
衛清風道:「再想辦法就是了。岳父要張羅著續絃,你怎麼看?」
謝葭頗有些無奈地道:「那必須是個厲害的姑娘才行。」
謝府內院一團亂,還有劉氏留下的勢力攤子。不是個厲害的角色,哪裡鎮得住那些牛鬼蛇神。她不由得開始有些同情自己未來的繼母了。
衛清風輕輕地答應了一聲,道:「先睡吧。」
謝葭的精神漸漸放鬆,這才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便有些起不身來。小日子剛來,又確實受了點涼,臉色便有些發白。衛清風去稟過太夫人,讓她不用去請安了。
少頃,衛太夫人親自來了江城樓看她,攔了她下床請安,又道是現在這個時候不能吃藥,只讓她好好養著。
謝葭安了心,囑咐輕羅去送了太夫人,然後自己又躺在床上,直睡到中午才起床。
輕羅一邊伺候她梳妝,邊笑道:「從來沒聽說新媳婦兒來了小日子,就能在床上躺到中午的。太夫人是真心疼愛元娘。」
謝葭微微一笑,道:「這是我的福氣。」
輕羅又道:「還有將軍……真看不出來竟是這樣體貼的。」
謝葭又笑了笑,沒說話。
喝了點粥,便問了衛清風的去向。得知他出去了,向太夫人請示的是去了寶華齋,心裡知道應該是調查昨天李氏之事去了。想了想,便讓人拿了賬本出來給她看,一邊等著衛清風回來給她交底。
過了一會兒,墨痕來了,帶來了謝家的訊息。
「侯爺讓珍姬暫理家務,趙媽媽已死,她一上來,大刀闊斧地先廢了一批管事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