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葭聽到通房丫頭的大名,頓時就反感了起來,顰眉道:「人怎麼樣了?」
「說是沒事,但是要死要活的。」墨痕一臉不屑。
謝葭想了想,道:「既然太夫人要咱們避開,咱們只管安分待著便是。」
她要是裝賢惠過去看看,那勢必得真賢惠一把,勸太夫人把人留下來,而且還要讚揚一下那吟翠的氣節什麼的——這個她又不願意。索性就裝傻,不去了吧。
墨痕笑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先來跟元娘說一聲,怕元娘心裡沒底!」
謝葭想到剛才和衛清風達成的共識,心情大好,馬上就把那個什麼吟翠忘了。但是衛清風說過他要回來吃午飯,眼下也不是細說討論的時候,只好按捺了下來,只和墨痕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
等來等去,卻沒等來衛清風。
少頃,碧玉一臉驚魂未定地來報,道:「將軍讓夫人先用膳,不必等他了!」
謝葭一驚,道:「怎麼了?」
碧玉得了太夫人的授意,自然是實話實說。原來衛清風剛才不知道怎麼晃到了蓮院裡去了,那裡三個通房紛紛要尋死,鬧得十分難看,被衛清風撞了個正著。衛清風見吵吵鬧鬧的不成樣子——偏偏衛太夫人是最討厭這些的!頓時就冷下了臉,親自吩咐了人帶了牙婆來把人帶走!
太夫人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但是牙婆來的時候,卻把人攔了下來。然後也不置一詞。只看著他們鬧。
謝葭馬上明白了,太夫人這是等著自己過去呢!
雖然疼愛自己。但是對於晚輩,和對自己兒媳婦的要求標準,到底還是不一樣的……太夫人還是想試試她。
無奈地嘆息了一聲,知道午飯也輪不上了,只好收拾了一下,出了門去。
走到蓮院,門口的丫頭都噤若寒蟬,見了謝葭,規規矩矩地行禮。
屋子裡隱隱有些哭聲。但沒有人說話了,看來是僵持住了。謝葭進了門。快速地掃了一眼屋內。衛清風一臉漠然地站在一邊,見她進來,面上的尷尬之色一閃而過。衛太夫人坐在首座,滿臉的不耐煩。盧媽媽小心地伺候在一旁。
吟翠頭上裹著紗布,躺在榻上,雙目緊閉,滿臉淚水。另外兩個則跪在地上哭哭啼啼。
「夫人安好。」
請安聲一響,那吟翠頓時如回魂了一般。從榻上撲了下來。跪在地上就開始磕頭,哭道:「求夫人別趕奴婢走!別趕奴婢走!奴婢沒有別的指望,只求這輩子能好好伺候太夫人和將軍!求夫人。求夫人……」
謝葭暗道一聲糟糕,剛進門就惹了一身騷,怎麼倒好像是她要趕人了?
墨痕斥道:「胡說八道什麼!」
她是宋銘書的夫人,並不是奴婢,身份擺在那裡,這一聲倒也不突兀。
吟翠倒是不懼,瑟瑟發抖,還是輕聲哀求,道:「夫人,求您別趕奴婢走,奴婢無父無母,趕了奴婢出去,奴婢只有死路一條了!奴婢不求別的,願意自梳了呆在衛府,做個粗使的丫鬟也甘願……」
玉簪和月影立刻跪爬了過來,扯著謝葭的裙角,月影哭道:「夫人開恩,夫人開恩!奴婢是從吳府送過來的,還沒有伺候過將軍……夫人開恩!就算把奴婢送去伙房也好……」
……沒伺候過衛清風,拿這個來說事,就是把一頂碩大的「善妒」的帽子扣在了自己頭上吧!
謝葭深吸了一口氣,扯回自己的裙角,給太夫人和衛清風請安:「母親安好。將軍安好。」
衛太夫人微微頷首,轉向衛清風,道:「清風,母親請了葭娘過來,掃了你的顏面,你也別惱。只是這幾個雖然是你的通房丫頭,要趕要賣卻也輪不到你做主。內宅的事情,你得聽你媳婦的!」
這一方面呢,是給謝葭立威。另一方面呢,還是把問題踢到了謝葭身上。謝葭心裡明白,如果不是這樣,以後他們房裡的事情下人們也都越過她直接稟了太夫人或是衛清風去了,只怕難辦。但是另一方面,她要是處理不好這件事情,只怕太夫人會很失望吧!
她絲毫不為這幾個人的哭聲所擾,冷靜地想了想,微微福身,道:「母親,兒初來乍到,這將軍府,到底還是母親掌家。因是兒也不敢妄言。」
衛太夫人微微一哂,道:「你只管說。」
謝葭得了這句話,才道:「兒愚見,到底是伺候了將軍一場,就這麼賣出去,恐怕……」
她小心翼翼地覷了面色已經開始鐵青的衛清風一眼,道:「兒知道將軍是為了兒著想,可是事情傳揚出去,兒卻不敢讓將軍為了兒聲譽受損。」
衛太夫人就看了衛清風一眼。這倔頭兒子好像很下不來臺,冷冷地別開了臉。她就笑了起來,道:「那葭娘看,要怎麼辦?是打算把人留下來嗎?」
謝葭思量著,老將軍一生也沒有納妾,和太夫人鶼鰈情深。那麼太夫人應該不是想看自己來裝賢惠大方的——那樣未免無趣!可是若是說她也想趕人走呢,太夫人也會不悅,怕這個媳婦兒善妒,兒子以後會受委屈。
理清思路,她便笑道:「本來,將軍府也不是容不下幾個通房丫頭。何況,是吳姐姐留下的人。兒也不是沒有容人之量的人。」
衛太夫人又看著自己的兒子,發現他雖然還是別開了臉,卻明顯動了動腦袋。知子莫若母,太夫人怎麼會不知道他是在凝神聽!她不由得暗自好笑。
「母親也不願意葭娘剛嫁過來就擔了個善妒的名。你也別怨清風讓你難做,他是疼你!」
謝葭忙道:「兒怎麼敢這樣想!只是……」
衛太夫人的心情已經徹底好了起來,笑吟吟道:「你說。」
謝葭道:「本來。將軍府也不是容不下這幾個人……但是,碰到事情。就尋死覓活的來威脅主子,或是就跟著煽風點火,借力而上,這樣的人,兒想著卻也是不敢留了。」
若是以後出點什麼事,就尋死覓活的那還得了!出了事情,另外兩個不跟著勸,還跟著哭哭啼啼,鬧得人心煩。如此不識大體!不過是幾個通房丫頭罷了,就算一夜夫妻百日恩。那以色侍奉主子也是她的本份甚至是榮幸!這個時代可就是這麼野蠻並且蠻不講理的!
還敢欺新夫人年幼,想把髒水往她身上潑,意圖讓她下不來臺。做妾的也已經失了本分,何況是幾個其實還是奴婢的通房丫頭。
謝葭冷冷地道:「兒的想法是,到底是主僕一場,真要賣了也是不妥。母親和將軍也不是苛刻的人。不如就讓吟翠養好傷,然後一併給了銀子打發出去罷。」
衛太夫人笑道:「你說的對,我們將軍府是百年侯門。哪能容得下這種敢欺主的奴才。盧媽媽。把她們幾個帶下去,送到冷華樓去先拘著。等吟翠能走路了,一人給三百兩銀子。打發了出去!」
頓時吟翠面如死灰,另外兩個也鬧不出什麼名堂來了,渾身無力地被拖了出去。
太夫人安撫了謝葭幾句,又警告衛清風:「以後內院的事情,不要越過葭娘做主!」
衛清風心裡不甘,但還是一臉漠然地道:「是,兒子知錯了。」
太夫人嘟囔道:「人家才剛過門,你就鬧出這麼一出來!」
衛清風又看了謝葭一眼,不說話了。
太夫人又朝謝葭道:「鬧了這麼久,我也累了,葭娘還沒用午膳吧!留下來一起用膳,晚上就不用來伺候了。」
謝葭也是身心俱疲——以前都沒看出來衛清風這麼能來事。聞言還是有些驚訝,忙道:「母親這是哪裡的話,晚上……」
衛太夫人一揮手,道:「就這樣吧!」
謝葭便也不再多說。
伺候衛太夫人用了膳,謝葭先告退了出來,衛清風還留在那裡捱罵。
這麼一折騰,都下午未時中了,也就是兩點。
謝葭沒想到這一天竟然能出那麼多事,回了房也不敢卸首飾,怕又有事要去見太夫人。便拉著墨痕在一邊說話。說了劉氏的事情。
墨痕喜道:「將軍是個敏銳的人!」
而且也願意聽元娘說話……這可比在公爵府強多了。在公爵府,雖然侯爺也嬌寵元娘,元娘在他面前卻總是個孩子,說不太上話。劉氏如果和外戚勢力有勾結,那麼勢必要除了她。
想了想,墨痕又道:「還沒查出來就是蕭府——劉姨娘現在懷著身孕,只有跟蕭府掛上鉤,侯爺是怎麼也不能姑息的。」
謝葭點了點頭,道:「我也這麼想,所以打算讓衛……將軍再去查一查。要嘛就不動手,若是動手了,我們就要一擊即中!」
墨痕道:「侯爺那裡,我可以回去和相公先打個招呼,讓他小心一些,不讓劉姨娘再鬧出什麼亂子來。」
有時候想想,謝嵩這樣的男人真讓人疲憊。心腸軟本來是好事,但是性子就懦弱了,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這樣的人就只適合做個閒散公爵……也不知道他咳嗽的毛病怎麼樣了。
過了一會兒,衛清風回來了。兩人一起吃了晚膳。
然後謝葭又開始緊張了,警惕地盯著他。
衛清風剛捱了罵,心情不太好,半句話也不說,只吩咐碧玉給他準備沐浴。
晚上果然又要賴在這裡睡!
謝葭拿他沒有辦法,還好是一人一床被子。他看起來好像還蠻老實的,也沒有喝酒。
今天不像洞房花燭夜,熄了燭火,就漆黑一片。謝葭聽他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連帶著吵著自己也睡不好……
只好跟他說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麼。
「……其實你也沒必要現在就把她們全都打發走。」也不知道這個該不該說。
好半晌,衛清風道:「是我欠考量了,母親說的對,我應該在成親前就把她們打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