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48:提親

念春閨 花三朵 第2頁,共2頁

謝嵩又咳了一聲,道:「我找你來,是說私事。」

衛清風回過神:「師座?」

謝嵩道:「我只有嬌嬌這麼一個嫡女,沒有兒子……原本,是打算讓她繼承爵位的。現在把她養成這樣的名聲,若是我不在了,她也無力承爵,那她只有兩個下場。蕭府虎視眈眈已久,我的嬌嬌萬萬不能做他家的媳婦。再一個,皇上或許會讓她進宮……如今這個形勢,無論是跟著哪一位皇子,恐怕也是朝不保夕。」

「何況若是我這個做父親的不在了,要做皇家的媳婦,只怕也會受委屈!」

謝嵩望著牆上掛的一副,那個刺繡的仕女又和記憶裡那個影子重合了,他有些傷感地道:「清風,若是……那你便娶了我的元娘吧!」

衛清風訝然:「師座!」

謝嵩咳了起來。

衛清風忙端了茶水給他,道:「師座保重身子!」

謝嵩喝了茶,半晌才順過氣,無奈地道:「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這是不要緊的。清風,不用你說我也明白。如今這個形勢,皇黨是鬥不過外戚的。我,無非是後人功勳的踏腳石罷了。」

他又笑道:「我的元娘聰明又乖巧,是個可心的人兒,不至於就辱沒了你。」

衛清風無奈地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咬了咬牙,道:「師座放寬心,待我退了突厥,拿著軍功回朝,也說得上話一些。只要削了蕭氏的兵權,便不懼他們。」

他的願望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朝堂之爭。怎麼可能會沒有流血。謝嵩已經是註定被捲進去的犧牲品。

謝嵩笑道:「但願我還能為你們主婚!」

衛清風低下了頭。

謝葭回到蒹葭樓,還驚魂未定,偏偏墨痕告假不在,她雖然坐立不安,卻也無可奈何。

第二天墨痕回來了。卻也帶回來了一個訊息——衛府派人上門提親了!

謝葭嚇得咣噹一聲就從椅子裡掉在了地上,眾人忙去扶她。

她著急地抓住墨痕的手:「胡說的吧!」

墨痕無奈地點點頭,道:「確實上門提親了。侯爺已經允了。」

謝葭急道:「不行,我要去見爹爹……」

墨痕忙拉住她:「元娘別急,小侯爺正在怡性齋和侯爺商量婚期的事,你現在貿貿然前去。是不妥的。」

饒是謝葭再淡定,此時也有些手足無措了:「怎麼會……爹爹怎麼能就這麼把我嫁出去……我才十一歲啊!」

墨痕欲言又止。很顯然。她昨晚大約也一晚未睡,眼底下有些疲色。

謝葭一把推開她,道:「我去看看!」

墨痕驚呼:「元娘!」

哪裡還拉得住她,讓她一溜煙地就下了樓去。還沒走出蒹葭樓,迎面就走來幾個怒氣衝衝的身影。

刺槐白平一時不防,謝雪就衝到了謝葭面前,一巴掌甩到她臉上:「賤人!」

頓時整個蒹葭樓亂成一團,尖叫聲和怒斥聲響成一片。謝葭被打得暈頭轉向,心中也暗暗吃驚。在謝雪想打第二下之前,白平已經快步上前把她拖了過來。

謝雪身邊跟著五六個粗壯的婆子。此時她就大喊:「給我撕爛這幾個小賤人的嘴!」

謝葭頓時冷笑,道:「把門給我關上!今天來鬧事的,一個也不許跑出去!刺槐白平紫薇。拘住大娘,然後把這幾個作亂的婆子給我亂棍打死!」

謝雪已經徹底沒有形象了。被白平制住,還破口大罵:「你們敢!一群下賤的奴才,若不是我母親給你一口飯吃,你還有今日!你們這些奴才誰再幫著她,才是一個也跑不了,等著我母親來收拾了你們吧!」

阮師父二話沒說一巴掌招呼了上去,冷冷地道:「想收拾我們,先去和我們太夫人打個招呼!我們隨時恭候!」

她的手勁大,不比謝雪打謝葭那會兒鬧著玩兒似的,這巴掌下去,謝雪就說不出話來。

墨痕用帕子給謝葭擦臉,看她的小臉又紅又腫,半天緩不過氣來,頓時又氣又恨,怒道:「不要命的東西!」

然後高聲道:「來人,把這幾個婆子都給我捆了,打上個二十大板,再丟到柴房裡去!」

那些婆子還想掙扎,但是被阮師父一人就收拾了,刺槐把她們給捆了個結結實實的。

謝葭推開了墨痕,道:「別捂著了,捂好了我就白捱打了。讓它腫!」

墨痕氣得手都在發抖,道:「元娘是什麼身份,她是什麼身份!還用得著元娘傷了身子來鬥她!」

幾乎是眨眼的功夫,劉姨娘就到了。趙媽媽在蒹葭樓外高聲叫門。

白平開啟了門,劉氏陰沉著臉站在門外。

謝葭髮髻散亂,臉頰紅腫,無比狼狽,卻以一種睥睨的眼神看著她進來。

院子裡有五六個被捆起來丟在一邊的粗壯婆子,謝雪也被人捉住,看到劉姨娘,便撕心裂肺地哭喊:「母親!母親!」

劉氏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關門!」

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謝葭冷笑,道:「姨娘也知道醜麼!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事到如今,劉氏也不想再跟她周旋,直接道:「元娘不用再拐彎抹角,今天這件事。最好就這樣遮過去。旁的條件,都可以由你提。不然我就算倒了,你卻也落不得好去。」

謝葭臉色鐵青:「事到如今,你還能有什麼轉圜之地不成!」

這種內宅之爭,說錯一句話都是要死人的。庶女衝撞嫡女,不管是什麼緣由,都是要挨板子的了。再不說她口出狂言,不叫姨娘,一口一個母親,何況這還是蒹葭樓的地頭。她可是自己找上門來的!

何況如果謝葭再把她鬧事和衛府上門提親的事情扯上關係,誘導人們往吳二孃之死上想,那就更好玩了!

劉氏冷笑,再沒有了從前的溫柔和謙恭,或許這才是她的本來面目吧!

她冷冷地道:「元娘在外開了個乾貨鋪吧!本來這也是小事。你是嫡女,最多不過是一頓罰罷了。可是華姬卻是被送到莊子上靜養的妾侍,幫著你打理乾貨鋪。欺上瞞下,就這誘騙嫡女的罪名,就足夠亂棍打死了!」

謝葭眯起了眼睛,笑道:「姨娘憑什麼覺得我會為了一個廢妾。放過這個敢扇我耳刮子的庶女?或者姨娘不在乎這個女兒吧!但是大哥呢?縱然姨娘有回天之力,您想想。若是大哥知道您今日的所作所為,又當如何?我們公爵府,可不止大哥這麼一個兒子!」

劉冬兒真正的軟肋,不是好不容易到手的榮華富貴,也不是女兒謝雪,而是她的寶貝兒子謝宏博!

謝嵩匆匆忙忙地就要把自己嫁了,如果公爵府真的要出事了,那麼……劉氏應該開始謀劃讓兒子承爵的事了吧!這樣的時候,又怎麼會允許出一點亂子,何況謝雪闖下的是這等彌天大禍!

果然。劉氏聞言沉默了,半晌,方道:「你有什麼條件。儘管提!」

不同於剛才的想從態度上壓垮自己,現在這樣。反而有一副破釜沉舟的決絕。

謝葭的臉色陰晴不定。看來公爵府,大約是真的出事了!謝嵩是顧不上她了,所以才想匆匆把她嫁了吧,挑了一個他認為最合適的人……

她忍住就要奪眶而出的眼淚,呼吸間冰冷的寒氣幾乎如刀尖一般,但是聲音還是平穩的:「我出嫁之日,要我娘所有的陪嫁,都記在我的名下。」

劉氏道:「可以。」

謝葭微微一哂,又道:「淺水澗現在就正式撥給我,就說我要學著管家!把你的人一個不剩的全給我撤出來,你若再敢看一眼,我便插瞎你女兒的雙目!」

謝雪還被阮師父架著,雙目血紅,面色猙獰地看著她。

劉氏已然恢復了她從前的沉穩,彷彿氣定神閒,道:「可以!」

謝葭又笑了起來,道:「三娘跟著我到衛府去,以後我來給她擇婿,從衛府出嫁。從今日起,三娘就住在蒹葭樓,我樓裡的人,少了一根毫毛,我都不會讓你們好過!」

劉氏微微一哂,道:「可以。」

謝葭道:「現在,帶著你的女兒,滾出去。既然話都挑明瞭,那我也就直說了。從今日起,我走我的陽光道,你過你的獨木橋,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事情終於又回到她能掌握的範圍之內,劉氏笑道:「元娘有那將軍夫人可做,實在是可喜可賀!」

謝葭也笑道:「姨娘不但有大哥這樣出色的兒子,還有大娘這樣頂頂聰明的女兒,也是喜事一件!做丫鬟做到您這份上,也是絕無僅有的了!」

一句話果然說得劉氏變了臉。她也沒再多說什麼,提著謝雪和那些人都走了。阮媽媽帶著武婢追了上去,履行了墨痕之前所說的「打二十板子」,再關進柴房裡。

直到人走空了,謝葭的眼淚這才奪眶而出。

墨痕心酸難耐:「元娘!你怎麼能這樣放縱那些賤婢!她的兒子不過是一個婢生的庶子,憑什麼承爵!」

謝葭深吸了一口氣,哽咽道:「你別擔心,爹爹正值壯年,只要他平安過了這個坎兒,那劉氏的如意算盤可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墨痕神魂未定,聽到這句話才回過神來,道:「對,對!咱們謝府是百年侯門,什麼大風大浪也見過了,還不至於到個連個婢女生的能承爵的地步!」

謝葭抿了抿唇,道:「我要去見爹爹。」

墨痕忙拉住她,道:「元娘這個樣子,要怎麼去見侯爺?」

謝葭想著也是,何況她還需要緩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