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葭道:「誰伺候三娘就寢?」
「是梅晴」,輕羅有些猶豫,道,「奴婢進來之前,好似聽到元娘和墨痕姐姐在討論梅晴?」
謝葭「嗯」了一聲,道:「你多留意一些。」
華姬沒理由讓人說那麼一段廢話給她聽。梅花梅花,以前錦繡樓不但有梅花,還有梅晴。但是僅憑這一點就斷定梅晴不可信,卻還是倉促了些。但這丫頭平時不聲不響,自華姬走了以後也不大出門,實在是沒有什麼馬腳可抓。
輕羅道:「自二姨娘走了,梅晴一直都心不在焉的,難免會有些過錯……」
謝葭一怔:「你和她關係很好?」
輕羅低聲道:「奴婢和梅晴是一塊兒進府的,先前都在怡性齋伺候著。後來奴婢被指給了蒹葭樓,梅晴就被給了二姨娘。」
她又道:「梅晴這個人,奴婢是知道的。她既伺候了二姨娘那麼多年,二姨娘平日裡待她也好,現在對三娘,必定也是盡心的……」
謝葭道:「好了,我知道了。只不過,她往後便要在蒹葭樓伺候著了,也算是初來乍到。你雖然同她要好,可我剛才說的話,也不能對她說,免得她多心,日子更不好過。」
輕羅放下心來,忙答應了。
過了幾日,傳來訊息,謝嵩想把長子謝宏博被送到山西著名的白石書院。
上京的雪剛停,謝宏博就收拾著要上路了。
劉氏自得到訊息,一夜未睡,但送行的時候,神色卻已經恢復了泰然。謝雪和趙媽媽的反而在旁邊抹眼淚。
謝宏博今年剛滿十三,已經長成個溫潤的少年。五官像謝嵩,眉眼之間卻又有劉氏平時的那股柔和。披著狐裘站在雪地裡,目中平和,甚至帶著些喜悅。
趙媽媽抹著眼睛道:「大少爺這一去,一年也就回得來兩次……」
謝宏博溫聲道:「勞煩趙媽媽,照顧姨娘和大娘了。」
謝雪心有不忿,道:「何必讓大哥去那麼遠的地方,家裡不是有個學堂嗎!」
謝宏博耐心地解釋給她聽:「雎陽館收的都是有蔭恩或是要承爵的子弟,學的都是詩詞歌賦,旨在修生養性。但是要科舉出仕,還是白石書館的名氣大一些。」
劉氏握了他的手,道:「我們公爵府除了承爵的世子,還是有蔭恩的。不過多一個功名在身上並不是壞處。何況男兒志在四方,你多出去走走,也是有好處的。」
他像謝嵩,一身乾淨,目下無塵。最難得的是他心胸開闊,從不計較瑣碎,更不痴頑蠻纏。劉氏欣慰地想,等他到了山西鍛鍊一番,必定會更加出色。也好避一避內院的是是非非。只待他學成歸來,她便親手,把文遠侯的位置交到他手上。
母子三人在雪地裡說了幾句話,謝宏博便上了那輛青帳馬車。
謝嵩匆匆下了朝,沒有趕上給兒子送行的時候,倒是一進蒹葭樓就看到謝葭和墨痕她們在玩跳百索,只穿了一件小襖子,跳得小腦袋瓜上也冒了煙。
「嬌嬌!」
謝葭回頭一看到謝嵩,頓時嚇了一跳。院子裡的人全都停了下來,噤若寒蟬地束手站在一邊。
「爹爹。」
墨痕笑著行了禮。
謝嵩倒也沒有把她們的所作所為放在心上,只笑道:「你衛師兄回來探親,太夫人請我們過府。你和為父一起去!」
……那小子當兵才幾個月,就回來探親了?
謝嵩又道:「你要常去給太夫人請安才是!」
謝葭撇撇嘴,道:「兒先去梳洗一下……」
雖然百般不情願,但謝嵩都親自來接了,她也不能再說什麼。匆匆梳洗了一下,墨痕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指示輕羅給她換回了女裝。謝葭倒是無所謂。
出門的時候,才發現謝雪也去衛府。
她明顯經過精心妝點,梳了個前朝流行的十字髻,兩股秀髮從面頰兩側垂下來彎成環,使她本不夠豐潤的臉盤顯得十分秀氣,而且更突顯了她那一頭傲人的青絲。在丫鬟的扶持下,她笑意吟吟地上了前來。
謝葭眯著眼睛想了想,在她印象中,謝雪只要一看到自己就沒好臉色。
她笑道:「大娘今天打扮得真好看。」
謝雪笑吟吟地道:「丫頭笨拙得很,哪裡有元娘那裡的墨痕姐姐手巧!」
看起來心情還真是好得很。
一路坐車到衛府,謝葭更確定了這一點。謝雪幾乎一路上都帶著笑意,時不時整理一下自己的髮髻。待要到的時候,她面上的喜色尤其明顯,只強按捺著在謝葭後面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