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三娘小聲道:「我能睡你這裡嗎?」
謝葭想了想,道:「今晚讓你睡。」
又有些嚴肅地道:「你叫我什麼?」
謝三娘憋紅了臉,終於聲如蚊吶那般道:「二姐……」
謝葭頓時笑得像朵花一樣,摸摸她的腦袋,道:「這還差不多。墨痕,去拿茯苓糕來給我三妹吃!」
墨痕又笑了起來。元娘自己還是個孩子呢,卻儼然已經有了姐姐的樣子。她想到大娘,一直得侯爺寵愛,又年長,卻也沒有這種風度。
晚上謝三娘就留在謝葭這裡睡。
謝葭心裡有數,奶孃的事,墨痕應該會留心一些。劉氏肯定已經看到她和華姬之間的苗頭,那麼自然要不遺餘力地往以往被忽略的謝三娘身邊安人。她畢竟掌著內院,謝葭鞭長莫及。
要完全打消劉氏這個念頭是不可能。唯有謀劃起碼在三娘身邊留兩個能讓三娘依靠的人,再慢慢教三娘,怎麼樣和這些人周旋。
三娘還是個孩子。
奇怪的是她有些怕謝葭,卻寧願選擇她這裡來棲身。晚上用了膳,洗漱過後,謝葭倚在榻上看書。三娘就自己拿著喬媽媽給她的咕咕雞在一邊玩得起勁。謝葭也不嫌她吵。只是她自己經常玩一會兒,就抬頭看看謝葭的位置。
夜裡睡覺的時候,她的睡相竟然還奇差!謝葭幾次被她踢醒,還有一次乾脆一拳頭掄到謝葭胸口上!
結果第二天早上起來,三娘神清氣爽,鬧著要吃這個要吃那個,謝葭的臉色卻忽明忽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飯後,她把墨痕叫來,道:「墨痕姐姐,勞煩你往蒹葭樓走一趟。二姨娘知道三娘在我這裡,一定會不顧自己的身子親自來道歉,你去攔了她。再問問她有什麼人,可以舉薦給三娘做奶孃和貼身的大丫鬟。想來她心裡應該有數。」
她的心思細膩,常常顯出與年紀不符的老練,墨痕也見怪不怪了,笑道:「奴婢這就去一趟。」
果然華姬聽說三娘昨天的壯舉,就心急了起來,忙要下床去給謝葭道歉。說是自己在蒹葭樓小產,連累謝葭只能搬走,已經十分過意不去,不曾想女兒竟然還去打擾她休息。墨痕把她勸住了,說是謝葭已經去上學了。然後又問了她奶媽和丫鬟的事。
這事上她倒是不含糊,馬上分了自己身邊最得力的媽媽過去。這樣意味著她身邊就要重新進人。但是為了女兒,她還是藉著這個機會把自己的人給送了出去。
墨痕去見劉氏,劉氏自是什麼也沒說,直接把人安排了過去。
謝葭照常去雎陽館上學。
果然,謝嵩把她的位置調開了,讓她遠離了蕭逸辰。蕭逸辰身上還帶著喪,神色怏怏,低著頭。
謝嵩故意把學生的座位全部打亂了,也免得獨調自己女兒一個太顯眼。謝葭的同桌就變成了秦子騫。
這些孩子還小,但經過前幾日的動盪,也都明白了一些。變化很明顯。
蕭逸辰身邊開始有了不少從前都不怎麼來往的人上去奉承。以前要好的,除了虞燕宜還坐在他附近,會和他說幾句話。其他人卻大多退避三舍了。
下了課,謝葭抬眼去看他。有許多人圍著他說話,可是他無動於衷,甚至連眼皮也不抬,半句話也不答應。
突然好像覺察到她的視線,他抬頭看了一眼。謝葭便看到他的眼神,帶著一絲絲的倔強。顯然他都是明白的。
謝葭怔住。
他迅速看了她一眼,然後低下了頭。
秦子騫在旁邊嘰嘰喳喳個沒完,謝葭回過神,便偶爾答應一句。
大家不約而同地緘默了,不再提蕭六郎。
謝葭也一樣,緘默地和他保持了距離。雖然想到他捧著搖光匣的倔強模樣,心中會有一絲絲的不忍。但,雖然他還是個孩子,可她,已經不是個孩子了。
蕭太夫人的喪事轟轟烈烈地持續了整三個月,這三個月來,如國喪,禁宴樂婚嫁,以示哀悼。有不少追隨者還派了家人去廟裡給蕭太夫人祈福,把各個排得上號的廟宇塞的滿滿當當的,到處都不清閒。
謝氏和衛氏自然不會去湊這個熱鬧,這三個月來,家人也沒有在任何節日去過寺廟。除了謝葭生辰,也是沈薔的忌日,五月初十那日劉姨娘去供著沈薔牌位的大覺寺給沈薔上了一炷香。而謝葭的生辰,一則是因為母親多年前難產而死,再則碰到國喪,就只在家裡邀了幾個姐妹隨意吃喝了一頓。做大人的送了各色生辰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