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衛太夫人一揮手,有一股說不出的利落意味。
衛清風便退下了。謝葭更清晰地感覺到了氣氛的緊張。
衛太夫人讓人去拿吃的玩的東西來給謝葭打發時間,謝葭挑了一本書坐在衛太夫人身邊看起來。這位將軍夫人雖然有些嚴肅,但卻並不難相處。謝葭看的是《地域志》。地理類的書籍,看文言文確實有些費力。衛太夫人看她常常皺眉,便把她叫到身邊,指點一二。謝葭聽得認真。
過了一會兒,衛清風帶著輕羅回來了。
「母親。」
謝葭忙扶著衛太夫人起身。衛清風有些驚訝,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母親看著元娘竟然會淡淡一笑了。
衛太夫人道:「元娘去收拾自己的東西罷。」
又轉身問衛清風:「怎麼樣?」
衛清風道:「蕭府已經開始向各處派發孝巾。」
衛太夫人大怒:「欺人太甚,一個一品誥命,竟要世家公卿都為她披麻戴孝不成!」
衛清風道:「說是蕭太夫人去得突然,讓大家為皇后娘娘盡一份心意。」
「這個由頭倒是找得好!」衛太夫人冷笑。
衛清風抬頭看了謝葭一眼,道:「明日扶靈下山。」
衛太夫人默然。如今外戚強盛,縱是他們有心抵抗,也無可奈何。各家主人,最多也只能像文遠侯謝嵩那樣避下山去,有些位卑言輕的,甚至走也走不了。蕭府恬不知恥地派發孝巾,自有外門孝子為他們哭喪。衛府縱然世代榮耀,無人敢強逼他們母子,可衛謝二府的其他家眷卻免不得要為那老太婆戴孝哭靈。
她望向謝葭,心中略慰,道:「元娘不去哭那老太婆就好!」
謝葭見她神色黯然,心中猜到一二,便道:「嬸嬸寬心,不要為那種人氣壞了身子。」
衛太夫人見她行事穩重,性情又率真,倒是十分歡喜,道:「好,不為那種人生氣!元娘來陪嬸嬸讀書。」
謝葭忙抱了《地域志》爬上炕,衛太夫人便笑吟吟地把她摟在懷裡,兩人便開始翻起書來。衛太夫人教著謝葭看那書上粗糙的輿圖。
「……改日你到嬸嬸府上來,有更精緻的輿圖,我們再看。」
「嗯!」
衛清風看了她們一眼,放下心來。母親性情剛烈,現在外面正亂著,他得出去鎮著,最擔心母親一個人待著會心裡不舒坦。
衛太夫人博聞強記,膝下空虛,最喜歡謝葭這種聰明好學的孩子。兩人一塊看了半天書,漸漸日暮西垂。
太夫人身邊的大丫鬟玲瓏便安排擺膳。衛太夫人帶著謝葭吃了一半,衛清風就回來了。
「外面已經安排妥當。」
太夫人讓人去給他添碗筷:「可有哪家來走動?」
衛清風道:「朱大人來過。」
衛太夫人道:「朱大人身為中書省內史令,是百官之首,如今年紀雖然大了,但也沒有失了氣節!」
衛清風道:「正是年紀大了,所以不便下山去。」
「鬧得厲害?」
衛清風道:「誓死不肯帶那孝巾。說是蕭太夫人和他平輩,他帶著孝巾,像什麼話。」
衛太夫人是知道這位朱大人的,皇上都說他是個老潑皮,最會趨吉避凶,但也還有幾分氣節。如今因為年紀大了下不了山,又不得不面對蕭氏的強橫,果然又耍起潑皮來。衛太夫人倒是一笑。
「他現在罵罵咧咧的,明日也一樣要跟著蕭府的靈柩後面下山。」
畢竟他身後還有一大家子。如今他正逢榮歸的時候,不求有功,只求無錯,怕是也只能豁出那張老臉去。
衛太夫人道:「元娘今晚跟嬸嬸睡吧!」
夜裡,衛清風帶著侍衛護著內廂,自己也在外廂和衣而睡,以防意外。謝葭睡在衛太夫人身邊,屋子裡還有四個值夜的武婢。
她睡不著,不禁翻身。
衛太夫人低聲道:「元娘,莫驚,明日就讓清風送你回家。」
謝葭確實有些緊張,聽她還沒睡,也是一喜,壓低了聲音道:「嬸嬸,為什麼要防得這麼緊?衛師兄還要親自守著。」
衛太夫人伸手把她摟了過來,安撫地輕輕拍她的背:「防人之心不可無罷了。」
哪裡有這麼簡單。
第二天一早,衛清風就聽說了,朱大人連夜想要下山,結果黑燈瞎火地折了腳,身邊帶著伺候的通房還摔死一個。
是真的天黑看不清楚摔死的,還是別的什麼,大家心裡也大約有個底,只是誰也不說。蕭氏是跟朱氏槓上了,竟是非要這位內史令大人去給他家老太婆送靈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