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葭毫不猶豫地把「未老先衰」的標籤貼到了他身上。
還是謝嵩有趣得多。
謝嵩倒是不介意他的刻板,笑著對謝葭道:「起了個大早罷?」
謝葭老老實實的,道:「不早,平日裡都是這個時辰起的。不過爹爹,兒初來乍到,跟不上雎陽館的師兄們的進度怎麼辦?」
謝嵩道:「去年一年,他們也不過學了些《幼學》、《弟子規》之類的東西。認認字罷了。嬌嬌現在開始學正好。夜裡爹爹讓人把《弟子規》先給你送去,你看著做個消遣也就是了。」
謝葭想了想,道:「都聽爹爹安排便是了。」
衛清風微微有些詫異,道:「師座,男子和女子的教養,到底還是有些不同的。」
謝嵩道:「我準備等過了清明,就讓人去請白夫人來教嬌嬌音律。詩賦,書畫,還有棋道,我親自會教。」
親自教……白夫人是名動京城的大琴師,有她來教音律,當然是最好。但是由謝嵩親自教導詩賦書畫,恐怕整個大燕,也找不出比他更好的西席。
衛清風知道這位老師行為一向異於常人,何況這是人家內宅的私事,他也不好多嘴。因此只是道:「元娘及笄了便要出嫁,只怕學不到多少。」
你這個當爹的,總不能人家出嫁了,還跟著去教學吧?
謝嵩滿不在乎地道:「我才不要我的元娘辛辛苦苦地學什麼琴棋書畫,只為博一個虛名。你只要挑一樣你喜歡的,真正學透了,就夠了。」
言語之間,頗有一種為人父的驕傲感。
衛清風隱隱覺出些什麼味道來。大燕史上,並不是沒有女子承爵的事情,只是開國至今,也只有三位。其中兩位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剩下的一位,是招贅入門的。畢竟女兒出嫁把爵位帶到別人家去了,也太不值當了。老師把元娘當男孩教養,大約是動了由嫡女承爵的主意。
可是謝葭不知道女子能承爵。不然她也不用苦思冥想,謝嵩帶她來雎陽館親自教導,到底哪一點嚴重侵害了後院姬妾的利益,竟然連一向城府頗深的劉氏也露了馬腳了。
眼下她只粲然一笑,道:「那就好了,兒真怕會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謝嵩聞言又笑:「你這孩子,又亂學亂用。撿了芝麻丟了西瓜,那是因小失大的意思。」
並不是她說的那樣,怕學得多了難以顧全的意思。
謝葭有些赧然。有些錯誤,她真的不是故意犯的。只是在現代呆得久了,歪用成語也成為一種習慣……像以前,就常常用「兇殘」這種詞語來形容她前世那個工作狂老爹。
此時不過是卯時末,只是雪光照著天比較亮罷了。學生們有到得早的,便在書院讀書。謝嵩大約會在辰時中的時候過去。便還有半個時辰左右。因此他便帶著衛清風和謝葭在湖邊說話。謝葭無奈之下也坐在了墊了錦墊的石頭上。
庶長子謝宏博今年十二歲,平時雖然也常得謝嵩的親自教導,但到底沒有正經進入雎陽院讀書。謝嵩誇過他的散文作得好,可是詩賦卻平平。大約也是因為他的性情比較刻板。
一大早,劉氏去看過在書房讀書的兒子,不鹹不淡地說了幾句話。一方面為了他這種胸襟而高興,然而到底還是有些悵然。怕是隻能靠自己來給他鋪出一條路來了。
因此她便又去了謝雪房裡。
謝雪這幾日都有些食不下咽,起得倒早。只是最近她都稱病,沒去給生母請安,只蔫蔫地坐著,手裡拿著本書,卻無論如何也看不進去。
見了劉氏,她的眼圈就紅了:「姨娘。」
劉氏這幾日都沒有怎麼見她,也是有意要冷一冷她的意思。此時見了女兒這副模樣,到底還是有些心疼,便屏退了下人,自己捧了茶。
謝雪有些慌亂:「姨娘,怎麼能讓您給兒捧茶……」
劉氏笑道:「你也知道喚我姨娘,而你是侯爺的骨肉,我當是要伺候你的。」
聞言,謝雪心裡就是半松半緊,最終嘆道:「爹爹……眼裡哪還有我們。」
劉氏坐在了床頭,道:「莫要胡說,先把茶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