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伊人已去,沒想到在她留下來的女兒身上,還能得到這種快樂。
父女二人談了很久的《樂府》。謝葭的童言稚語頻頻逗笑謝嵩,但是適時透露出來的聰慧又讓謝嵩頗感驚訝。
時間不自覺就過去了,輕羅掀了簾子進來,朝一旁侍奉的知畫點點頭。
知畫笑嘻嘻地道:「侯爺,元娘,已經備了些吃食,可要現在吃一些?」
謝嵩這才想起來肚子還餓著。
謝葭比他還急,一副垂涎三尺的饞樣,道:「難怪有人說秀色可餐,看著書我倒不覺得餓。快拿上來。」
謝嵩看她一派嬌憨,又笑了,道:「秀色可餐哪裡是這樣用的?胡說八道。」
原以為只是些小糕點,給女兒解饞的。沒想到送上來竟是幾籠水晶餃子,和一大罐子不知道什麼湯,冒著熱氣,聞著都覺得食慾大振,正合肚子餓得厲害的謝嵩的心意。
謝葭年紀還小,不需要避開六親,所以下了床讓人給她加了一件小襖子,就爬到凳子上,和謝嵩同食。
而怡性齋裡,劉氏帶著庶長女謝雪和庶長子謝宏博,等了整個時辰,也不見謝嵩來。水早就冷了,劉氏吩咐人去重新準備。吃食要等到謝嵩來了再上。可,怎麼就還不來呢?往日去看嫡女,也就是坐一坐的功夫啊。
派去打聽的趙媽媽急匆匆地回來了,臉色不太對頭。
劉氏道:「媽媽,你可回來了。」
謝雪急道:「爹爹呢?總不會還在蒹葭樓吧。」
其實她自己也覺得不大可能。被華姬拉去的可能性倒比較大。
孰料趙媽媽竟道:「可不是嘛!侯爺一直呆在蒹葭樓,陪著二孃呢。謝福守著,老奴也不好去打聽。後來看到蒹葭樓的大丫頭輕羅帶著幾個灑掃的丫頭去了廚房。待她們走了,老奴去問,才知道她們把姨娘給侯爺準備的水晶餃子,和姜歸羊肉湯端走了。」
謝雪更急了:「廚房的姚媽媽也就讓她端走了?!」
趙媽媽道:「哪裡敢攔!輕羅說是侯爺在蒹葭樓,陪二孃讀書呢。若是不讓端走,便馬上做出一份來,若是餓著侯爺問起來,誰也擔當不起!」
謝雪怒道:「好個猖狂的奴才!可爹爹他怎麼……」
劉氏面色陰晴不定,半晌,才道:「看來,我以後該多關心關心元娘才是,竟然已經能陪侯爺讀書了。」
謝雪嘀咕道:「又是一個賣弄詩詞歌賦求寵的,算什麼東西。」
她自己因為年紀所限,天賦一般,詩歌方面確實不怎麼樣。不過繡得一手好刺繡。但是不入謝嵩法眼。倒是她的字,得過謝嵩的褒獎。
劉氏面上淡淡的,笑道:「罷了,既然侯爺餓不著了,我們便先回去罷。」
然而還沒完。
那天謝嵩陪謝家讀書直到夜裡,連晚飯都是在蒹葭樓吃的。然後第二天,蒹葭樓的大丫頭輕羅,跑到劉姨娘住的沁心園,要求劉姨娘調出人手來,給蒹葭樓修整原來那個小廚房,專門配幾個廚子供嫡女支使。
這自然是謝嵩親口允了,並願意分出心思關心的。劉姨娘就算主持中饋,這件事也必須辦好,一點岔子都不能出。
謝雪就急了。廚房的姚媽媽本是她們的人,送給謝葭的吃食,每隔幾天就會雜著幾樣肺炎病人不能吃的東西。比如肥膩的鴨子,還有送給蒹葭樓的甜點,糖分都是加重了的。謝葭年紀小,什麼也不懂,沒有生母,身邊也沒有一個得力的媽媽。因此這些事情以前都很順利。
現在重新建一個小廚房,就在謝葭自己眼皮子底下。她又已經能識字唸書,遲早也是要發現不對勁的。
劉氏有些疑惑,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六歲女娃,又沒什麼見識,難道她是發覺了自己吃的很多東西都是生痰的麼?劉氏自問自己做得小心,旁人是不會發現的,謝葭自己也應該不懂。難道她真的只是臨時起意?
不管怎麼樣,這小廚房還是得修整。本來嫡女住的蒹葭樓,規模就比庶女住的,比如謝雪住的雪園,要大得多,而且也精緻。本身就配置了一個小廚房,那是嫡女的特權。除了按例給的三餐兩點,她要是突然想吃什麼東西了,也是要從公中出的。其他庶女則要自己從月錢中掏了銀子來給自己加餐。
只不過謝葭年紀小,也不嘴饞。那個小廚房,劉氏也故意忽略了,根本沒給她配人。如今她還病著……倒突然想起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