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羅強撐起笑意,罵了知畫兩句不知輕重,便迎了出去。
「大娘安好,我們元娘聽說您來了,一早就等著了呢。」輕羅笑吟吟地道。
雖然謝葭排行老二,也有叫二孃的。但是謝葭在嫡女中是排第一的,也只有她有資格被稱為元娘。
謝雪正進了門,前呼後擁的一大幫子,身上穿著貴氣的雪白大氅,正低頭讓丫頭收傘。聽了這一聲,她也微微皺眉。輕羅是在提醒她嫡庶之分。所以說這蒹葭樓裡,她最討厭的除了謝葭,就是輕羅了。
不過主子沒出息,一個奴婢又能怎麼樣。等收拾了謝葭,一個輕羅也不過是個任人拿捏的螞蚱而已。
謝雪略點了點頭,吩咐隨行的丫鬟等在門口。雖然現在謝嵩不在家,但她也不能留下把柄讓人捉。謝葭雖然不成氣候,但是還有三個如狼似虎的姬妾盯著她娘劉氏。一個庶女,帶著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進生病的嫡女的屋子裡,到底還是有些冒犯。
聽到動靜,謝葭抬頭望去。只見一個錐子臉美人親自揭了華麗的水精簾,就進來了。屋子裡升著暖爐,也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靜水香的香味。
謝雪脫了華貴的白色大氅,裡面穿著一件粉紅色上襖,裡面的抹胸的嫩色長裙。丹鳳眼一掃過來,看到還拿著書的謝葭,便笑了,道:「二孃身子骨好些了沒,可還咳得厲害?」
謝葭放下書,淡淡地掃了她一眼,道:「還好。御醫說了,明年冬節,就不用老是臥床了。」
大約是不屑在這麼一個小丫頭面前掩飾,謝雪聽到她的身子在逐漸好起來,明顯露出了不悅的神情。她這趟隨郡公爵出去,見了不少名士,在貴女們中的名聲又水漲船高。因此瞧著她那個態度,倒比原來更倨傲了。
當下她略一頓,才道:「爹爹出門在外,時常掛念著二孃。因是我一回來就先來看二孃,如今一見果然好極了,不枉爹爹掛念一場。」
謝葭不大想理她,只淡淡地又「嗯」了一聲。
謝雪有些驚訝。以前謝葭是有些怕她的,都是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哪裡會有這種氣派。她便又說了幾句在外的見聞,見了哪些名士。聽著是說給謝葭解悶的,但有耳朵的人都知道她是在炫耀。炫耀侯爺對她有多麼寵愛,炫耀她現在在外面的名聲。
但是她說了一會兒,發現謝葭在打瞌睡,不由得怔怔地住了口,這傢伙不是嚇傻了吧?
屋子裡靜了一會兒,謝葭突然睜開原來半眯著的眼睛,目中平靜無波:「大娘,我的畫呢?」
謝雪的心跳就漏了一拍。
謝葭支起身子,似笑非笑,道:「我記得你要送我畫的。」
輕羅奇怪地看著謝雪臉色蒼白,畫,什麼畫?
謝雪勉強笑道:「是麼,什麼時候的事,我不記得了。」
意思是,現在已經時過境遷,死丫頭,你就算說出來,無憑無據,也沒有人會信你。當初她的手腳可是很乾淨的,唯一遺憾的是竟然連這樣都凍不死謝葭。
謝葭笑了一聲,道:「橫豎我記得大娘是說過的,既然忘了,那也不行,大娘得拿點別的東西補償我才是。」
此話正合謝雪的心意。她笑著從懷裡取出一個香囊,是時下正流行的那種掛在脖子上的金縷蓮花香囊,做工很精緻,遞給謝葭。她道:「這趟到了蘇州,新奇玩意兒多極了。聽說到了陽春三月,江南才是百花齊放的時候,那才是盛景。二孃在家裡養病,一時半會兒怕是去不了,我便帶了這個香囊回來,是江南的手藝,裝的都是江南獨有的花香。」
謝葭接過來,放在鼻子下深吸了一口,果然是很讓人舒服的味道。但是聞著總覺得喉嚨裡癢癢的。她便屏住了呼吸,訝異住那一小陣咳嗽。當下只淡淡地謝過了,然後就把腦袋倚在了枕頭上。
輕羅連忙道:「元娘是又乏了?成日躺著,是容易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