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聳聳肩。「我可不是白乾的。」他惡聲惡氣地回答。但仍然沒動。
我是花錢僱來的,你也是花錢僱來的,我在心裡反覆唸叨著。那我們就看錢辦事好了。他不喜歡塗脂抹粉,不喜歡珠光寶氣。我們將冷面相對。
「你常到這兒來嗎?」
「像我這樣的好女孩怎麼會到這種地方來?」我應道。兩人都笑起來:這樣好多了。這表明我們都知道自己在演戲,在這樣一個佈景中我們還能做什麼呢?
「離別更增思念情。」我們引用的是過去夜場影片中的對白,而那些影片是更早時候拍的:這種對話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與我們所處的年代相隔久遠。即便是我母親也不這麼說話,從我記事時就不曾有過。現實生活中恐怕沒有一個人會這麼說話,根本從一開始就是編造出來的。但這句傷感多情、苦中作樂的性調侃居然如此輕易就泛上腦海,真是令人不可思議。現在我終於明白它的用處了,明白它一直以來的用處:是為了把自己的內心包裹起來,保護起來,使他人無法企及。
我黯然神傷,因為我們的談話方式無比悲涼:消失的音樂,褪色的紙花,襤褸的綢緞,回聲的回聲。一切都消失了,不可能再來。猛然間我失聲痛哭。
他終於走上前來,抱住我,輕輕拍打我的背,就那麼託著我,安慰我。
「別哭了,」他說,「我們可沒有多少時間。」他攬著我肩膀,引我到摺疊床邊,讓我躺下。他甚至沒忘了先把毯子掀開。他開始解釦子,然後開始撫摩,並在我耳邊親吻。「不要浪漫色彩,」他說,「可以嗎?」
這句話曾經有別的意味。過去它指的是:不要附加條件。如今則意味著:不要英雄氣概。它意味著:如果真有什麼事,別為我冒險。
然後就過去了。就這樣。
我知道這種機會也許不復再來。別了,即便在當時我也這麼想,別了。
實際上並沒有什麼雷聲,是我加進去的。為了掩蓋我羞於弄出的聲音。
以上也不是真實情形。我不能肯定真實情形究竟如何,不能完全肯定。我所希冀的只是一種重述:愛情所感受的向來只是大約情形。
在進行到中途時,我想到坐在廚房裡的賽麗娜·喬伊。她一定在心裡想:下賤。她們對誰都可以張開兩腿。只要給根香菸就成。
事後我曾經想:這是一次背叛。倒不是說事情本身,而是指我自身的反應。假如我確定他已不在人世,是否會有所不同?
我不想有愧。我希望自己沒有廉恥之心。我希望自己懵然無知。這樣我就不會知道自己有多麼無知。
此處「離別」(abstinence)有「禁慾」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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