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淮安清江浦河畔,何家集板閘碼頭。
「板閘混沌嘍……」
「金絲麻球……金絲麻球……」
「玉片糕,桂花玉片糕……」
清江浦河畔,一片叫賣聲,聽到人耳裡好不熱鬧,此刻板閘口處,停了一溜子的大小船隻,等待著過關,只是遲遲不見關尹的到來,惹的一片低低的怨聲,不過卻也沒人真大聲喊,那關尹官職雖小,但因為守關取銀,那可是大大的美差,一般都是內務府派來的人,所以,這關尹常常同河道總督,漕運總督等大員平起平坐,那是誰都不能小視的,若是埋怨聲落到他的耳裡,那你在運河上就沒活路了。
十一阿哥和文茜站在船頭上,迎面的風吹到臉上有些涼絲絲的,金嬤嬤帶著小鳳兒坐在船倉裡面,外面風大呢。
當然,現在十一阿哥自然不能再用原來的名字,於是易名兆士,兆姓乃是取自康熙追封十一阿哥的溢號——兆威王,士正好就是十一的合寫,而文茜自己則乾脆用了原來的名字蘇茜,兩人拜了金嬤嬤為乾媽,現在算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來了,來了。」兩人正在看風景,卻聽一邊船頭上的客人道,站在外面的客人便陸續進了船倉內坐好。
文茜遠遠看去,就見那壩上,十幾個人簇擁著一個鮮衣男子朝這邊過來,都十月的天裡,那男子居然還搖摺扇,實在讓人看得大皺眉頭。
十一阿哥也拉文茜進去坐.好,然後問邊上的一個商客道:「那人便是關尹嗎?」
那商客約四十多歲,留著山羊鬚,.也朝外面看了一眼,然後有些不屑的道:「哪裡,那不過是一個書班罷了,這種驗關這事,哪需要關尹親來,關尹這會兒正不知在哪個銷魂窟裡吃著黃金羊,摟著粉頭聽曲兒呢。」
十一阿哥聽了,不由的有些皺.了眉頭,這朝廷都用了些什麼人,任由一個小吏在那裡狐假虎威。
文茜看著他的表情,便伸過手去,暗暗的握著十一.阿哥的手,十一阿哥感到手中一片溫膩,看著文茜安慰的表情,這才醒覺,這些已不是他能管和操心的了,他現在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平民。
這時那書班帶著人上了船,點人數的點人數,查貨.的查貨,抄貨引的抄貨引,一時間,所有的船雞飛狗跳,好一會兒才平息,那書班又帶著人志得意滿的走了,只是船老大的臉色都不太好,每船都被敲了不少,一個個心中暗歎,這運河上的飯越來越難吃了。
十一阿哥抱過小鳳兒,文茜扶著金嬤嬤下了船。
這何家集最初只是一個民間的小集市,後來明.永樂時,自淮安城西的管家湖,鑿渠二十里,引導湖水入淮,這就是清江浦了,有了清江浦後,這裡就漸漸成了私監的集散地,慢慢的就有了今日的熱鬧。
文茜和十一阿.哥找了一家環境比較好的客棧住了下來。
這客棧背臨清江浦,面臨何家集正街,正是黃金地點,難怪客房都已住滿,好在後面還有一個小院子因為價錢高而閒置著,十一阿哥一向沒什麼金錢觀念,只要環境好,住的舒服就行,於是就包了下來,惹了文茜兩個白眼,現在可不比以前了,那錢要省著花不是。
幾人安頓好,就想著該去拜訪一下金嬤嬤的妹妹,何老太太了。
之前,文禮已經派人打聽清楚了,金嬤嬤妹妹金氏的夫家姓何,在這何家集算是一個大戶了,她那妹夫在前幾年已過世,底下有三個兒子,大兒子何朔在山西為官,二兒子何通是這裡的鹽商,三兒子何珏剛捐了個缺,這陣子正在跑門路呢,就連長子長孫也在去年高中鄉魁,正是門第正旺的時候。
朱漆木門,門上兩個虎頭的黃銅釦,高高的門簷。
十一阿哥上前叫了門,開門的門房見這幾人雖然穿著普通,但卻自有一種不能讓人逼視的氣質,倒是沒敢待慢,連忙進去稟報,不一會兒就出來回報,文茜等人來的不巧,老太太帶人去寺廟禮佛沒有回來。
文茜看了看金嬤嬤,金嬤嬤此刻的神情有些興奮,多年不見的老姐妹,那自是十分期待的,這會兒聽說不在,不免有些黯然的:「那就明天再來吧。」
文茜點點頭道:「也好,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走動,我跟爺可是商量好了,就在這城郊買幢屋子,再置點田地,做做田家翁,到那是還怕沒時間跟你妹妹相聚嗎。」
「那敢情好。」金嬤嬤欣喜的道。
幾人正準備離開。
這時宅裡面匆匆走出一個管家樣的男子,就見金嬤嬤就一掬禮道:「敢問可是老太太孃家的姐姐。」
金嬤嬤道:「正是。」
「那趕快請,老太太前些天可是跟我說了,這段時間孃家姐姐要來,若您就這麼走了,那老太太回來可是要打奴才板子的,不若進屋歇歇,喝口茶,老太太今兒個一大早就出門,估計也該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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