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點頭,白髮在風中亂舞。
隊伍又繼續前行,看著隊伍後面,那個有些熟悉的小小身影消失在視線裡,文茜心中有一種悵然若失,又覺得十
甸的。
回到店裡,夏大夫的神情也明顯的沉重不少,坐在那裡長嘆。一個被掩藏在心低的傷口又被劃剝開,鮮淋淋的流著血。
「東家,你這是怎麼啦,陰沉著臉,是家裡地夫人給你氣受了,還是窯子裡的粉頭讓哪個有錢有勢的人佔了。」一個粗豪地聲音響起,進來的是施家馬幫的頭子施駝子,一個駝背,瘦小地四十來歲漢子,外形同他的聲音那是完全不著調的。
別小看這施駝子,雖然他說話粗魯,外形猥瑣,卻是個有門道,要知道,這時代走馬幫拉貨的人,那是三教九流,無所不交,手下還有一幫能人異士,要不然,還真玩不轉馬幫地活兒。
「是施當家的,瞧你說的,沒那事兒,你老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是準備跑一趟了嗎?」文茜道,她在藥堂裡,一直都是男裝打扮,又少露面,在加上後世那種於這時代不同的待人接物,行事方法,倒沒人猜到她是女子。
「東家聰明,我這正要出門,快年關了,許多店家都要進貨,咱們也想趁著年關前跑一趟,掙點年貨錢,這不,來看看東家要什麼貨?」那施駝子坐了下來,喝著玉翠端上來的茶水。那眼神兒卻直往玉翠身上看,被玉翠一瞪才悻悻的收回視線。
「我這裡地貨還是照舊,我經常進了那幾種,一會兒我讓夏大夫整理一下,整理好了派人給你送去。」文茜道。
「那好,反正你們藥堂跟我們馬幫那是熟客了,一切費用照舊,不過,我這回是要去去奉天,如果時間來得急的話,我們還準備去一趟寧古塔,所以,來問問東家要不要點別地,據說他們那邊的老山參那是最地道地,到了京城那絕對搶手貨。」那施駝子又道。
去寧古塔?那寧古塔是今黑龍江的寧安縣,這個時代地寧古塔,那可是極惡之地,先別說那裡野獸橫行,就光各種各樣的刑徒,有殺人越貨的汪洋大盜,有貪贓枉法的貪官,有前朝的王子皇孫,還有許多不拆腰的江南名士,更有許多無辜被牽連者,他們中甚至有人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再加上本土的人,這個組成就夠混亂的了。
而這裡還是朝延不管的地帶,任何人,到了那裡,什麼財產,什麼功名,什麼榮譽,什麼學識,通通的沒用,有用的只有自己那血肉之軀,被判為奴隸的,就看你能給你的主人帶什麼好處,這決定著你的價值,還有一些算不錯的,交給當地官府監督,同樣是需要你用自己的血肉之軀證明你的價值。
財產??一個被流放的人身上已經不存在財產這種東西。
同時,這地方也亂,流放的人反正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流放聽著似乎比砍頭要仁慈些,其實不然,砍頭的人,死就死了,沒什麼痛苦,而流放者卻是要臨死前嚐盡人間百苦。所以到了這個地步,有的人也放開了,用現代的話是說,咱光腳的不怕有鞋的,於是寧古塔的山裡就又多了幾股土匪。
所以,一般來說,沒有馬幫會原意去那裡,儘管那裡有價值很高的野山參,甚至傳說有吃了能成仙的肉芝,可依然沒人去,好東西那也得有命亨啊,沒命,啥都是浮雲。
而這回施家馬幫顯然是要下大注了。
坐了一會兒,那施駝子就告辭了,他還要去別家店打招呼,對於他所說的那種野山參,文茜自然是要的,那東西在關鍵時候可是救命的寶貝。
大中午的,那太陽終於破開雲層,終於天晴了。
夏大夫出診去了,是四胡同那邊的趙大爺,趙大爺也上歲數,性子還很急燥,子孫呢,又都不是省油的燈,常常惹點事回家,常常讓趙大爺氣得吹鬍子瞪眼,有時一個氣不順,就得趕快請大夫,這家,夏大夫已經跑了不止一次。
吃了點點心,再喝了碗杞雞湯,這是玉翠專門為文茜熬的,連那夏大夫也時不時的弄個補身子的方子交給玉翠和金嬤嬤,似乎每個人都很關心她的身體。
最後一口湯喝下肚,好飽,文茜揉了揉肚子,看著玉翠又把那小沙鍋端上來,文茜就差點一頭栽地了,補身體也不帶這樣的啊。
「玉翠,別再叫我吃了,再叫我吃,我立馬吐給你看。」文茜很是堅決的道。
玉翠沒耐何,只得收了碗。剛走到後院,卻呀的叫了一聲。
「怎麼了?」文茜探過頭去問道。
「又下雪了,好大的雪。。。」玉翠道。
文茜抬頭,朝店外望去,果然,一眨眼的工夫,天上又飄起了大雪,街讓的行人匆匆趕路,街道邊上的店裡也一下子冷清了起來。
文茜走到門邊,剛才午時不久,這雪下得還真邪門,沒一點徵兆,都以為要晴了,老天爺卻給人開了這麼一個大玩笑,那雪大瓣大瓣的,層層疊疊的直往下墜,也不過一會兒工夫,再加上原來未化的雪,已經是齊膝厚了。
這時,一個夥計匆匆的衝進隔壁賣筆墨的店裡,嘴裡嚷嚷著:「冤。。。冤。。。有大冤。。。」
那店的東家一把扯住他的耳朵:「小兔崽子,就知道偷懶,瞎說什麼呢?什麼冤不冤的。」
那小夥計齜著牙,忍痛從東家的手裡把自己的耳朵解救出來,然後有些不服氣的道:「東家,我可沒瞎說,法場那邊都傳開,午時三刻一過,第一個人頭剛落下,那雪就突然的落了下來,然後又有劫法場的,這不是有大冤是什麼?您瞧過這麼大的雪嗎,瞅瞅那雪花瓣,大的都快趕上茶托兒了,現在法場那邊都亂套了,咱牢記東家你的那句話。。。說啥呢??」那小夥計抓了抓頭,才一拍腿道:「對了,是君子那個。。。什麼。。。什麼危牆的。」
「是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那東家沒好氣的打了一下那夥計的頭。
「對了,就是這句話,還是老闆有學問,所以我就趕快回來。」
文茜被個小夥計的話逗樂了,同時,從這夥計的話中知道,法場那邊亂了,有人劫法場,好大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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