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米考伯先生那樣神秘地約定的時間,再過二十四小時就要來到時,我姨婆和我想該怎麼辦。由於我姨婆很不想把朵拉一個人撂在家裡。哦!現在我抱著朵拉上下樓不用費勁!
即使米考伯先生約定要我姨婆也去,但我們打算安排她待在家裡,而由我和迪克先生作她的代表。總得來說,我們已經要用這個辦法,沒想到朵拉又把我們的安排攪亂了。她宣告說,假如我姨婆不管以什麼理由留在家裡,她就永遠不會原諒她自己,永遠不會原諒她那個壞孩子。
「我就不再理你,」她衝我姨婆搖晃著她的鬈髮說,「我就要發脾氣!我要讓吉卜天天衝著你叫。如果你不去,我就瞭解你真是個讓人煩的老東西了!」
「得啦,得啦,小花朵!」我姨婆笑著說,「你知道離開我不成!」
「我成,」朵拉一連串說出一大堆,但她生怕我姨婆會認為真的,立刻吻我姨婆。
但是朵拉還是一個勁的想讓姨婆去,便說出一大堆理由,甚至連自己沒有大不了的病都提出來了。
「喲,怎麼會問起這回事來了!」我姨婆道。
「怎麼會有這種思想!」我說。
朵拉以哭來要挾我們啦。
我從我姨婆臉上的神情看出,她要妥協了,朵拉臉上泛著光,因為她也看出來了。
朵拉知道她很笨,所以讓他們回來時把故事講給她聽並替她給阿格妮絲捎封信。
於是我們沒有辦法了,只能認為朵拉以欺騙的手段獲勝,所以我姨婆迪克特拉德爾坐上去坎特伯雷的車。
我們在半夜到達坎特伯雷,住進了有怪味的旅館。米考伯先生準備明天九點半露面。
第二天清早,我漫步走過那倍感親切的古老而寧靜的街道,看著昔日的景物,不由得想起很多很多。
我在野外散步一個小時左右,然後順著通衢大道返回。
我們坐下來吃早飯時,大家都焦灼不安。時間越接近九點半,我們等待米考伯先生的心情越加甚。最後,大家不再吃飯,其實,從一開始,除迪克先生之外,我們吃的那頓飯只是樣子而已。我姨婆在房間裡來回走,特拉德爾斯坐在沙發上假裝看報,眼睛卻盯著天花板;我向著窗外,以便等米考伯先生一到就告訴他們。我觀望的時間並不長,半點的鐘敲了頭一下,他就在街上露面了。
「他來啦,」我說,「而且沒穿他那套法界的衣服!」
聽見米考先生已出現,他們都做好準備,前來迎接。
「小姐和先生們,」米考伯先生說,「早晨好!我親愛的先生,」他衝迪克先生說道,並與他猛烈地握手,「你真的太好了!」
「你吃過早飯沒?」迪克先生說,「來一盤排骨吧?」
「一點都吃不下,親愛的先生!」米考伯先生說,同時把正要去拉鈴的迪克先生攔住,「食慾和我,狄克遜先生,早就成為生人了。」
狄克遜先生聽到這個新名字很高興,如同米考伯先生贈他這個名字,表達了友情,於是再次同他握手,並像孩子笑起來。
「迪克,」我姨婆說,「小心!」
迪克先生臉一紅,又正常。
「喏,先生,」我姨婆戴上手套,對米考伯先生說,「我們做好了準備,只要你一發話,無論是對付維蘇威火山或其他什麼事都成。」
「特洛特烏德小姐,」米考伯先生回答,「我相信,你立刻就會看到火山爆發了。特拉德爾斯先生,如果我在這裡說明事先我們通過氣,你不會不讓吧?」
「這是事實,考波菲爾,」特拉德爾斯說,這時我正驚異地看著他,「米考伯先生把他考慮的那個問題和我說過。我也就為他獻過計策。」
「如果我不是騙自己,特拉德爾斯先生,」米考伯先生反說,「我所想的是一場意義很大的揭發。」
「是這樣的。」特拉德爾斯說。
「大概在現在情形下,特洛特烏德小姐和先生們,」米考伯先生說,「你們先接受點苦,受一個人指揮,即使這個人不值得用任何眼光看待,只配當作人海岸邊的棄兒,個人的過錯和紛亂迷茫的境遇所產生的力量壓得他不成人樣,但他畢竟是諸位的夥伴。」
「我對你完全相信,米考伯先生,」我說,「你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
「考波菲爾先生,」米考伯先生說,「你對我的信賴,在目前這節骨眼上,並非失策。我請求讓我早走五分鐘,然後你們來威克菲爾暨希普事務所拜訪威克菲爾小姐,我便以受僱成員的身份,恭候大家光臨。」
我姨婆和我都看著特拉德爾斯,他贊同的點了點頭。
「我目前沒有別的話要說了。」米考伯先生說。
使我驚奇的是,他說到這,衝大家鞠了一躬,然後扭頭就走。他的臉色非常蒼白。
當我轉眼去看特拉德爾斯,想要他為此解釋一下的時候,他只笑一笑,搖頭不語,於是我掏出懷錶,數著時間。我姨婆也拿出了她的表,做著同樣的消遣。五分鐘過去了,我姨婆挽著特拉德爾斯的胳臂。我們大家一起邁向那座老宅邸,路上都保持沉默。
到了那裡,只見米考伯先生在一層樓拐角上的辦公室伏案疾書。他的背心裡插著一支辦公用的大戒尺,有一英尺長的一截伸出來,好像新式的襯衫花邊兒。
看情況,像等我先開口,於是我大聲說——
「你好哇,米考伯先生?」
「考波菲爾先生,」米考伯先生嚴肅地說,「我希望你好!」
「威克菲爾小姐在家嗎?」我問道。
「威克菲爾小姐身體不適,先生,她患了風溼熱,」他回答,「不過,我想,威克菲爾小姐一定會高興會見老朋友的。請進吧,先生!」
我們隨他進了餐廳——那是我當年到這裡第一個進入的房間——把威克菲爾先生曾經的辦公室的門開啟,用洪亮的聲音說道:
「特洛特烏德小姐、大衛·考波菲爾先生、託瑪斯·特拉德爾斯先生和狄克遜先生駕到!」
自從我打過尤利亞·希普那一拳以後,就一直沒見過他。我們一進門,顯然讓他吃了一驚。在這裡遇見他,我也很驚訝。他擰起了幾乎看不見的眉毛,蹙起額了頭,眯著那對小眼睛打量著我,與此同時忙不迭舉起他那軟骨的手摸了一摸下頦,這一舉動暴露了他的狼狽和驚慌。這一系列動作發生在我從我姨婆肩頭瞥見他時那瞬息間。不一會兒,他就又像以往那樣諂媚,那樣謙卑了。
「我相信,」他說道,「這真是不可思議的榮幸!所有聖保羅大教堂周圍的朋友齊集一堂,考波菲爾先生,我希望你好,並希望考波菲爾太太也好。」
我讓他握我的手,只感到羞愧,但一時卻無可奈何。
「自從我卑賤的給你牽馬的時候起,這個事務所的情況就改變了,你說是嗎,特洛特烏德小姐?」尤利亞面帶令人厭惡的笑容說,「但我沒有改變,特洛特烏德小姐。」
「呃,先生,」我姨婆回答他,「對你說句實話,我覺得你一直都很有出息。」
「謝謝您的誇獎,特洛特烏德小姐,」尤利亞扭動著噁心的身子,說,「米考伯,吩咐下人通報阿格妮絲小姐——還有媽媽。媽媽要是看到這些人,一定非常開心!」尤利亞邊說邊給我們搬椅子。
「你不忙吧,希普先生?」特拉德爾斯說道。尤利亞狡猾的紅眼睛正偷偷打量我們的時候,碰巧與特拉德爾斯的目光遭遇。
「不忙,特拉德爾斯先生,」尤利亞回答到,並返回到他辦公的座位上,兩手緊握,夾在瘦骨嶙嶙的膝蓋中間不斷擠壓,「並不像我想像中的那樣忙。如果不是威克菲爾先生不能勝任任何工作,我和米考伯也就不至於這樣忙了。不過,我相信,為他辦事,不僅是一種義務,更是一種享受。我想,你跟威克菲爾先生還不太熟悉吧,特拉德爾斯先生?我相信,我只見過你一次吧?」
「不錯,我是跟威克菲爾先生不太熟,」特拉德爾斯回答,「或者說,我也許早該在你跟前討教啦,希普先生。」
這句回答的口氣裡似手含有某種特殊意思,使得尤利亞滿腹狐疑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但是,見眼前這位特拉德爾斯相貌平平,他便不把他放在眼裡,渾身抽筋兒似的扭動著,怪聲怪調地回答:
「我為此深感遺憾,特拉德爾斯先生。不然的話,你也會跟我們一樣敬愛他了。他的那些小小的缺點,只能使你對他更加親近。不過,如果你喜歡聽人讚揚我的夥伴,那你就不得不請教一下考波菲爾。談這一家人的情況,是他最擅長的題目,」
我正打算謝絕這種奉承,就在這時,在米考伯先生引導下,阿格妮絲走了進來,我也不必再解釋了。在我看來,她並不像往常那樣鎮定,顯然經歷過憂慮和勞累。但是,她那嫻靜的美,依然發出溫和的光輝。
她向我們問候時,我發現尤利亞在盯著她,他使我聯想到,無惡不作的醜妖怪吉尼監視著善良之神時,也就是這個樣子。這時米考伯先生向特拉德爾斯使了個眼色,特拉德爾斯走出去,除我之外,誰也沒留意。
「你沒必要在這兒待著啦,米考伯。」尤利亞說。
米考伯先生,手握胸前的戒尺,直挺挺立在門口,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一個人,那人正是他的僱主。
「你還待在這兒等什麼?」尤利亞說,「米考伯!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
「聽見了!」米考伯先生嘴上回答,身子卻依然紋絲不動。
「那你為什麼還不走?」尤利亞說。
「因為我樂意。」米考伯先生突然大聲道。
尤利亞的臉頓時慘白,但白中微微透露出本來的紅色。他眼睛盯著米考伯先生,面部肌肉,不停的抽搐著。
「你是個遊手好閒的浪蕩子,這是人人皆知的,」他強作笑容說道,「難道非逼我把你轟走不可嗎。滾開!我等一會兒再跟你談!」
「如果世界上還有一個混蛋,」米考伯先生再一次發作,「那個混蛋的名字就是——希普!」
尤利亞向後倒退一步,似乎被人猛擊一拳或被什麼毒蟲蜇了一下。他臉上帶著陰險、兇狠的表情,並慢慢轉動眼珠,將我們一個一個掃了個遍,然後低聲說道:
「喲哈!原來這是個陰謀!你們早串通好了,到這兒會集!你,考波菲爾,你跟我的事狼狽為奸,是不是?你可要小心了。你這樣幹,什麼也好處也得不到。你和我,咱們誰不知道誰的底細。咱們兩個是死對頭。從你第一次到這裡來,我就知道你是個傲慢的狗東西,看見我高升了,你就眼紅了,是不是?別跟我來這套。米考伯,你出去!我待一會兒再找你算賬。」
「米考伯先生,」我說,「這個傢伙突然變了,不光是在說話上變了,在許多別的方面也變了。他一說話,我知道,他就要狗急跳牆了。該怎麼對付他,就怎麼對付他吧!」
「你們這就打算胡鬧,是嗎?」尤利亞低聲說,一面用他那瘦而長的手不斷擦拭前額上的熱汗,「你買通了我的錄事,那個社會的渣滓來敗壞我的名譽?特洛特烏德小姐,你最好阻止他們胡鬧。不然的話,我可就不能阻止你丈夫會記你不高興了。我從業務上了解到你的情況,那不是白瞭解的,老小姐!威克菲爾小姐,如果你還疼愛你的父親,就不要跟這群人一起胡鬧。如果你非要這樣,我就徹底毀了你父親。好啦,你們想一想吧!我已經把你們幾個都握在手心裡了。媽媽在哪裡?」他說,突然注意到特拉德爾斯不在場,好像大吃一驚,於是趕緊拉鈴繩,「出了這種事,可真有意思!」
「希普太太來了,先生,」特拉德爾斯說,「他帶著他那個寶貝兒子的媽媽走了進來。我已經冒昧的向她作了自我介紹。」
「你算是什麼東西,這裡輪不到你做自我介紹?」尤利亞反問道。「你來這裡幹什麼?」
「我是威克菲爾先生的代理人和朋友,先生,」特拉德爾斯不慌不忙、慢條斯理地說,「我口袋裡有一份他給我的全權委託書,授權我代表他處理一切事務。」
「那頭老毛驢灌黃湯灌昏了頭啦,」尤利亞說,臉色頓時難看了幾分,「這是靠欺詐手段騙來的。」
「有些東西,的確是用欺詐手段從他那裡騙出來的,這我知道,」特拉德爾斯不急不躁地說,「而且你也知道,希普先生。如果你願意的話,這個問題我們還是請米考伯先生來說吧。」
「尤利——」希普太太連忙地打著手勢開口說。
「你別說話,媽媽,」他說道,「你不知道言多必失嗎。」
「可是,我的尤利——」
「請你把嘴閉住,媽媽,把它交給我好嗎?」
他站在那兒,把我們一個挨一個看了又看,他盯著我的那種眼神,自不待言,因為我知道他恨我,我也記得我留在他臉上的那一記耳光。但是,當他的目光轉向阿格妮絲的時候,我看到他因為對她失勢而氣憤不已,失望的眼神里露出令人作嘔的淫慾——這種慾望曾使他試圖佔有她,而對她的貞潔賢淑卻從不關心——我一想到阿格妮絲跟這種人住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個小時,也覺得不可思議。
他那軟骨狀的手指摸了摸下巴頦,那對惡毒的眼睛從指頭上方盯著我們,然後對我發了一通話:
「你,考波菲爾,一向以講榮譽、講體面自詡,現在倒跟我的錄事合夥,偷偷摸摸溜到我家裡聽起牆根來了,你認為這是正當行為嗎?如果是我幹這樣的事,那也就不足為怪了,因為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是正人君子,可是像你那樣的人,也幹得出這種事來!
見他說的這番話對我和我們中的任何人都沒一點作用,他就一屁股坐到桌子邊上,兩手插進口袋,一條羅圈腿盤到另一條腿上,硬挺著脖子等待下文。
在這期間,米考伯先生早已迫不及待,多次要插嘴,我好不容易壓制住他的火氣,他只罵一‘惡’字,‘棍’字便硬生生的噎了回去。這時他方才衝上前去,從懷裡抽出界尺,又從口袋裡掏出摺疊做大的書信形狀的大開本檔案。它把這個疊著的檔案,像往常那樣裝模作樣地展開,朝檔案上寫的東西看了一眼,好像對其文筆的藝術造詣頗為欣賞似的,然後開始念道:
「‘親愛的特洛特烏德小姐和諸位先生——’」
「哎呀呀!」我姨婆低聲自語。「如果他揭發的是一樁罪大惡極,怕是他得用整令整令的紙來書寫罪狀呢!」
米考伯先生沒聽見她這句話,只接著往下念。
「‘我今於眾位面前,揭發這個世所罕有的霄小奸人,’」米考伯先生唸到這兒,眼睛不離檔案,把那界尺像魔杖一樣指一指尤利亞·希普,「‘特懇請眾位不要為我念。我從搖籃時期起,就成為無力償還債務的犧牲品,一向為有辱做人尊嚴之境遇所戲弄。恥辱、貧困、絕望、癲狂,或聯蹁而至,或接踵而至,與我一生形影相隨。’」
米考伯先生把他自己描繪成這些可悲的災難的犧牲品,他對此所表現出的意味,只有他讀這封信時的氣勢,堪與之匹敵。
「‘在很不好時,我進了事務所——或者像我們更生動的鄰居高盧人所說的那樣,進入了這一家寫字樓——名義上是威克菲爾與希普合夥經營,事實上是——希普一人獨攬大權。希普,只有希普,才是這部機件的啟動關鍵,才是作偽者和騙子。’」
尤利亞聞聽此言,臉色不停變換,一個箭步躥上去,彷彿要把那檔案撕個粉碎。米考伯先生,大概是由於手疾眼快,大概是幸運,一界尺打在那伸過來的手關節上,打得他那隻右手不能動彈。那隻右手腕子垂下來,如折斷一般。那一擊,聽起來就如打在了木頭上。
「你這個該死的!」尤利亞說,直痛得他臉都扭曲了,「我饒不了你!」
「你——你——你這個無恥的希普,」米考伯先生義憤填膺的說,「要是再敢靠近我,我就給你腦袋開個瓢。你來!來呀!」
米考伯先生手持界尺,作出擊劍的架勢,嘴裡喊著,「你來!」於是,特拉德爾斯與我把他推進一個角落,但每次推進去他就又衝出來。我認為我從來不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即便在當時情況下,我也想到這一點。
他的敵人,把他那隻受傷的手又揉又捏的折騰過後,口中喃喃自語著,慢慢抽出手帕,把手包起來,然後用另一隻手託著這隻手,坐在桌子上,滿臉怒容,望著地面。
米考伯先生充分安靜下來,接著往下念他的信。
「‘我開始受僱於希普之時,’」他每唸到希普二字,總要停頓一下,並以驚人的活力把那兩個字吐出,「‘應得的錢,除極少的那每星期二十二個先令六便士三外,並無其他。別的視我在業務上表現怎樣而定,不久,我就得哀求——希普——預支給我薪金,用來養活米考伯太太和雖艱難竭蹶但人丁興旺的那個家,這不用說了吧?這種需要,早已在——希普——預料之中,要得到預支薪金,我得立下借據或者這個國家法律機構承認的其他契約,如此這般,我便落入他特為我設下的圈套,這還用說嗎?’」
米考伯先生敘述他的窘況的時候,對自己作尺牘的本領十分欽佩,由此而生的樂趣,真好像壓倒了那一現實在他身上引起的痛苦和憂思。他又接著往下念道:
「‘嗣後,希普便開始委我以心腹之事,我發現,我常受命弄虛作偽,對一位我可稱之為威先生的人矇蔽欺騙。那位威先生受盡所有的欺騙、矇蔽和愚弄。然而,在所有這段時間裡,那個惡棍——希普——卻不知羞恥,自稱對那位受盡侮辱和欺凌的先生,無限感激,情深誼厚。這已是卑劣至極。但更尤甚者,正如那位丹麥哲人,用那句光耀伊麗莎白時代的偉業放之四海而皆準的話所說:更大的災禍還在接踵而至!’」
「‘在本文所及內,我無意詳盡列舉殃及我稱之為威先生的那個人之各種次要性質的惡行(這我將在他處另述),我自己即是縱容過這種惡行的幫兇。當我的內心裡不再進行鬥爭之時,我的目的就是利用我的時機,發現並揭發希普所犯下的、使那位先生蒙冤受屈的嚴重罪行。我受良心的啟示,受動人祈請的激勵——對此祈請人,我以下簡稱威小姐——我著手進行很難秘密調查,這一調查,據我瞭解,歷時已十二月有餘矣。’」
他念這一段話,如同那是議會法案中的章節一般。那些字句,彷彿抑揚頓挫,使他大為振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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