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南希

親愛的小孩 露西•狄倫 第2頁,共2頁

「哦?那你們演奏哪種音樂?」

「哈!這取決於當晚誰做主。比方說我們的主唱覺得他是布里斯托的大衛·鮑威,但我們的主音吉他手寫的歌盡是關於他家貓的,這就是我們的特點。」

「那你呢?」

「我是鼓手。」他面無表情地說道,「我沒法發表意見,但是我很喜歡齊柏林飛艇和賈斯汀·比伯。」

「哈哈!誰不喜歡呢?你們一直都在這附近演出嗎?」凱特琳知道她的「兩分鐘」快要結束了,但那個佇列貌似根本就沒動,而且喬爾應該也很高興再多負責一分鐘,或者兩分鐘。

「沒錯。」李摘下帽子,用手撥弄了一下泰迪熊似的金色捲髮,「下週末我們有一場演出——雖然看樣子我們臺上的人會比臺下的觀眾還多。丹尼本來應該讓羅西在學校影印機上幫我們印些傳單的,但是她一直沒時間,所以真的有可能沒人來看了。」

「別這麼說,你們會在這兒俘虜一批觀眾啊!」她指了指人群,「告訴他們你們的歌是關於一隻貓的,到時候現場肯定爆滿。」

他咧嘴笑了笑:「我都聽見這群人的喧鬧聲了,說實話,一半的人都比我們還大聲。」

「所以演出是什麼時候?」凱特琳微微一笑,看見李由衷感激她表現出的興趣,她很開心。

「你是認真的?星期六全天,是城裡的啤酒節,不過不用恐慌,」他舉起一隻手,「他們跟我保證過不會全是一群喝著真麥酒的大鬍子。我們五點開始表演,說實話,估計也不是主場秀,但好歹之後你能有時間溜走去幹別的事。」

全是真麥酒?那我肯定不溜。凱特琳收起這個念頭,「我下週末不忙,可以順道去看看。」

「是嗎?那我留意一下你來沒來。」他又笑了,這一刻還沒來得及發展下去,有人用力拽了拽凱特琳的袖子。

「媽媽!媽媽!」

凱特琳轉頭看見喬爾,他一臉慘白。「怎麼了?」

「你……快來。」喬爾瞥了一眼李,然後又瞄了一眼凱特琳。他開始左右跺腳。

「你去吧。」李說完眨了下眼睛,「祝你好運,我們試音的時候見吧。」

通常情況下,喬爾早就會過去纏住樂手,問他各種問題,揪著擴音器不停地煩人家,但這次他拉著凱特琳走得飛快,她擔心他是尿急了。

「怎麼了?南希的臉畫完了?」凱特琳問,「你錢不夠了?還是你想上廁所了?」

「不是,我不知道南希去哪兒了。」喬爾瞪大了眼睛,「學校裡一個女士給了她一個氣球,結果她一鬆手,氣球就飛了,然後她就開始哭,於是我就去追。我告訴她要待在原地,然後我不停地去抓,但風一直吹,然後氣球就飄到了欄杆外面,到了街上。你說過沒有你的允許,不準離開公園,所以我就回去想告訴南希,我們只能讓它飛走了,但她不見了!面部彩繪那裡圍了一大群人,我看不見她!」

「然後你幹嗎了?」凱特琳心頭一陷。不會有事的。她暗暗告訴自己,她能走多遠!這裡都是老師,不會有事的。

「我去找她了,我問了那個給人畫臉的女士她去哪兒了,但是她不記得哪個是南希了,因為她畫了好多次蝴蝶了。」

「然後呢?」凱特琳害怕得想吐:南希走丟了不是喬爾的錯,是她自己讓他看管了過多的東西。他看似很成熟,其實也不過才十歲。

「你在哪兒我也看不見!你沒在原來的位置上!」他責備地說,「所有人都穿著你那種夾克!」

凱特琳著急忙慌地在人群裡搜尋著南希那件毛帽粉外套。「別擔心,喬爾,這裡有很多當媽媽的人,她們會保證南希沒事的。」

只出現一個就夠了,她腦子裡一個聲音說道。一個可靠的媽媽,她要牽著小女孩的手去找她媽媽,能夠把她帶離那個不知道在哪兒的鬼地方……

一股酸味湧上她的喉嚨,她雙腿顫抖著走向臉部彩繪的地方。

「我給你打了電話的!」喬爾快要哭了,他的呼吸聲又快又尖銳,「我給你的手機打了電話,但你沒接!」

凱特琳立馬把手機從兜裡抽出來,有四個喬爾打來的未接來電。她怎麼會沒聽到?然後她突然想起公園大門口霸道的標語——看錶演時請把手機調至靜音!!——喬爾還專門提醒了她。

她正拿著手機的時候,帕特里克的臉突然閃現在螢幕上。那張快照是在海灘上度假時拍的,他看起來無憂無慮,多半是因為沒有戴領帶。

噢……該死的!凱特琳心想,該死!該死!該死!帕特里克對出事有一種第六感,甚至在三百英里之外都感知得到她幹蠢事了。

她拒接了電話,眼神聚焦在喬爾臉上。「好,你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在哪裡?」

「誰打來的?」他看起來很疲憊。

「你們的爸爸。沒事,我們待會兒再跟他說。」

「但我……」

「爸爸可以等一會兒,我們得去找南希,她肯定就在這附近。」凱特琳強裝自信,「她不會走遠的。」

凱特琳正要走,喬爾就抓住了她的衣服後背。「但是她告訴不了別人她是誰!」

喬爾的話讓她驟然停下腳步,彷彿他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一些他想要告訴她的大事。凱特琳轉過身:「你什麼意思?告訴不了?」

「我也不知道,」他侷促不安地說,「有時候南希不會說話。」

「她當然會說話,她跟你說過話啊。」凱特琳不耐煩地說道。現在可不是喬爾給自己加戲的時候。

「就一點點。」

「她也跟我說啊。」但沒有一直說。腦子裡一個聲音暗示自己,南希不像她以前那樣了。怎麼會這樣?

「要是一個警察問她叫什麼名字,她不會告訴他呢?」喬爾的臉扭曲著,佈滿了愧疚,然後又忽然變得孩子氣,「對不起,媽媽,對不起!」

「我們不要慌張,喬爾,南希很聰明。」凱特琳緊握著他的手,「她可能就是餵鴨子去了,走吧,我們去找她。」

南希沒有去餵鴨子,她沒在臉部彩繪的地方,也沒在蛋糕小攤旁邊,凱特琳最先以為她會去那裡。突然間公園裡好像全都是畫著一模一樣的蝴蝶臉、穿著粉色風雪大衣的小女孩,可沒有一個是南希。凱特琳在公園裡奔跑,拼命找尋著南希,她的肺似乎已經無法吸入足夠多的氧氣供她正常呼吸。

道葛拉斯夫人非常善解人意。「大家都會碰上這種事。」她說完便去舞臺上釋出了尋人啟事。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凱特琳心想,一邊血脈噴張、搖搖晃晃地找人,一邊強顏歡笑著避開投來同情目光的其他家長。她怎麼可以讓這種事發生?才不過一秒鐘的時間。她腦海裡浮現出令人心寒的畫面:南希被綁在一輛車裡,面如死灰,一聲不吭,還被一隻大手拽著……

喬爾拉了拉凱特琳的袖子,她正在跟一個社群警察描述南希穿的衣服,強忍著不哭。「幹什麼?」

「爸爸在給我打電話。」

「我們待會兒再打給他,別告訴他這件事。」凱特琳咕噥道,知道警察在偷聽。真棒,藏著一些秘密不告訴爸爸。又是一個汙點。「他只能擔心,什麼也做不了,我會解決的。」

「可是……」

「喬爾!拜託了,我們可以解決的。」她補充道,「我們一起。」

喬爾倍感壓力地翹起了眉毛。

「里爾登太太,我好像碰到了一個在找媽媽的小不點。」

凱特琳轉過身,一陣寬慰猛烈地拂過心頭,她大聲喘起氣來。喬爾班上的一個媽媽牽著南希的小手正往這邊走。儘管臉上塗著銀色跟金色的顏料,南希看起來依舊蒼白,彷彿她一直憋著氣。凱特琳身邊的喬爾發出一陣噎住的聲音。

「南希!」凱特琳一把將她攬入懷裡抱起來,然後緊緊地擁著她,甚至都能感受到她「砰砰砰」的心跳。「你去哪兒了?我們好擔心你!」

「她在舞臺旁邊,」那個女人說道(是莉莉的媽媽?還是艾薩克的媽媽?凱特琳記不得她的名字,但是永遠也不會忘記她臉上的表情),「她一句話也不跟我們說,看來你很好地訓練過她不要接近陌生人。」

「對的!」凱特琳抓住這個藉口,「倒不是說你是個陌生人,但你懂的……」

她感覺到南希的雙腿緊緊夾在她腰上,尖尖的鼻子鑽進她脖子裡。凱特琳恐懼地發覺南希仍舊一言不發——連在她耳邊低語一聲「媽媽」都沒有,沒有「對不起」,更沒有「我剛才去玩了,是個意外」。她無聲地顫抖著,彷彿沒有言語足以解釋她是怎麼離開的。

凱特琳抱著她搖來搖去,輕撫著她的頭髮,發著安慰人心的聲音,而喬爾憂鬱地凝視著她倆,像是一隻等待被懲罰的小狗,凱特琳心想。她伸出一隻手,放在他頭上。

「不是你的錯,寶貝。」她說,「是我的錯,我不該留你在那裡看著,現在平安無事了。」

然而還有一個問題——南希明顯不太對勁,並且還因此遭遇危險。謝利果然沒有誇大其詞:南希不願意當眾說話,或者說是不能。真正的後果突然顯現在凱特琳面前:這意味著南希在幼兒園沒法說想去上廁所,或者是告訴謝利有人欺負她,甚至傷害她了。凱特琳的心頓時冰涼,她的寶貝在這偌大的世界裡,是如此的弱小,而南希這般沉默無聲著實讓她毫無防備。

「媽媽,」喬爾說,「我想回家。」

凱特琳竭盡全力讓表情顯得正常。「不行!你還沒唱歌呢!」她撥弄了一下喬爾的頭髮,「打起精神,喬爾,馬上就要試音了,為你才進行的哦!」

「我想回家。」喬爾盯著自己的紅膠靴重複了一遍,「求你了。」

「午餐不想吃冰激凌了?」

他搖搖頭。

凱特琳把南希搭在她胯上,希望自己能有更佳的應對之法。帕特里克總能妥善處理好這種事,讓孩子們相信經爸爸之手世界又恢復了正確的秩序。她甚至懷疑兩個孩子也悄悄地喜歡林恩外婆那種氣場。可是她沒有,她從來都做不到。

但這就是你想要的。她暗暗告訴自己,獨立自主。從現在起,你就得自己找出處理事情的方法。

「好吧,反正我午餐要吃冰激凌。」在冰激凌店裡,萬事看起來會美好許多,至少對她來說是這樣。她朝喬爾伸出手:「走吧,喬爾,我們回家唱k。」

喬爾不信任地看著她,凱特琳感覺有什麼東西變了。一種她無法修復的東西。

「拜託啦。」她說。

最後,喬爾終於牽住她的手。「好吧。」他說。遠處李的樂隊「嘀嘀咚咚」開始調音,幾百個不到十一歲的小孩子開始練唱,他們伴著歌聲旋律離開了公園。

《神偷奶爸2》主題曲,由法瑞爾·威廉姆斯演唱。

迪士尼電影《奇幻森林》插曲。

三個人坐成一排,且互相看不見對方,然後隨機拿出一種水果,三人拿起相同的水果則勝利。

英國搖滾樂隊,創立了同名服裝品牌。

美國娛樂圈名媛。

英語中「凱特琳」的另一種暱稱。

英國著名搖滾歌手。

英國搖滾樂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