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銘和劉爽是一對小夫妻,沒孩子,分到了一個單間。
他們之前在黑水開了家小商店,剛貸款買了房,還準備生娃,日子過的不錯。結果呢,就像劉子銘最喜歡看的好萊塢大片一樣,災難突然就降臨了。
他們剛好在重災區,一切成空,懷著莫大的惶恐和迷茫來到盛天。起初渾渾噩噩,心如死灰,經過救助機構的心理輔導才慢慢好轉。
「媳婦兒,我出去了啊!」
「哎,這個給你。」
狹**仄的屋子裡,劉子銘裹著棉襖,拉開那扇看不出原色的破門。劉爽急忙過來,遞過一個飯盒和一缸子熱水,道:「我烙了幾張餅,你拿著,中午別餓著。」
「……」
劉子銘看著妻子憔悴的面孔,忍不住鼻子一酸,道:「沒事,我今天肯定能找著活幹,什麼活都行!」
「你好好的就行,晚上等你吃飯。」
劉爽伸出胳膊,儘自己最大的溫柔和堅強,給了丈夫一個擁抱,目送他下樓。
今天依舊很冷,盛天不像黑水那樣瘋狂下雪,但頻率也很高。積雪堆聚,鞋子踩著地面,嘎吱嘎吱的又乾又硬。
劉子銘拎著東西,到了街道辦事處,門前已經站了好些人,見他來,面無表情的掃了一眼,又緊緊盯著大門。
之前說過,移民最大的問題是住房和吃飯,在勉強保證這兩點的基礎上,第三重要的便是就業。
縱然政府會發放救濟金,但有工作跟沒工作,完全是兩碼事。有工作就有收入,有生活,有奔頭,有安慰,而不是在家裡等死。
這麼多人同時湧入,根本找不到足夠的崗位安置,有點技能的早被挑走了,剩下都是沒技能的。
政府也是竭盡全力,每聯絡到一家企業,就放出若干崗位指標,由街道傳達,具體到每戶。
但這幫人等不及,早來就能早知道,就多幾分機會,通常一蹲就是一天。
「呼……」
劉子銘蹲在背風處,眼巴巴瞅著手機上的時間。當指向七點鐘的時候,他嗖地站起身,混在一股人群中,擠到了大門口。
不多時,就聽裡面腳步聲響,輪班的工作人員開啟大門。
自從接收移民以來,基層人員已經沒有上下班的概念了,分作幾組,每天近二十個小時,留宿單位是常有的事兒。
出來的是位中年女人,看著黑壓壓的人頭一臉無奈,道:「早跟你們說了,我們拿到指標,第一時間就發到群裡,你們也都加群了……唉,這大冷天的,還非得跑過來!」
「王主任,那不一樣啊!群裡還得報名,多費事,這不就直接定了麼?」一人道。
「對對,還是看見人踏實。」
「王主任,您就快說吧,都等半天了!」
他們的精神狀態雖然糟糕,情緒還是挺平穩的——不平穩的已經被殺雞儆猴了。女人的業務很熟練,張口就來:「今天的指標比較多,你們別急。第一個,勝達運輸招裝卸工,要求年輕力壯,服從命令,能吃苦。每天工作十小時,每月休兩天。」
嗡嗡嗡!
嗡嗡嗡!
剎時間,吵雜驟起,男女老少,大的小的,聽不清說的是什麼。即便招工待遇苛刻,也都搶著想要。
「我行!我行!我以前幹過,我以前幹過!」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在後排拼命叫喊,可惜分分鐘被淹沒,急的滿臉通紅,使勁跺腳。
劉子銘剛好站在前面,他認識這個人,同一樓的,有老父老母有妻兒,壓力極大。
他猶豫再三,還是回手一拽,把對方拎到前面。那人愈發大叫,終於惹得王主任關注,如願以償的拿到了工作機會,然後連謝都沒謝,歡天喜地的跑進樓登記。
「第二個,新豐襪廠招疊襪、包裝工人,還有廚房雜工,只招女性。」
「我我我!」
「我是女的!我是女的!」
夾在裡面的少數幾個女人,一聽就瘋了,奮力舉著雙手讓對方看見。
「你,你,你,還有你,嗯,夠了!」
如此這般,三份工作已經派了下去。劉子銘越來越急,他要麼性別不符,要麼看旁人可憐,主動退讓,一份都沒搶到。
「第四個,呃,白城招建築工人,有經驗最好,沒經驗但有把力氣的也行。」
「……」
場面忽然安靜,過了片刻,才有人問:「白城在哪兒?」
「在東面的山區,二百公里吧,你們去了就得長期幹,短時間不能回家,薪酬等同平均水平。」
大家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一時無人吭聲。
一是太遠,二是得離家。剛搬到異地,就得離開家人,獨自去另一個陌生的地方幹活,不是誰都能下定決心的。
「王主任!」
劉子銘抿著嘴,在心裡掙扎幾番,終道:「我有把力氣,我去!」
(啊,終於一百萬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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