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天堂的頌歌

愛神的黑白羽翼1 風千櫻 第2頁,共2頁

杜謙永不由自主步入擁擠的人群,這不是個排斥的團體,他們雖然沒有看他,卻默默地接納他的加入。

有人一把抓住他的手!

是嘉夜。

勁猛的風撥亂她的頭髮,她奪目溫暖的笑容在他眼前匆匆閃過。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已經被她大力拉著往前走。

「快看!那是誰?!」當他們站到前面的時候,嘉夜拉著他的臂彎,興奮地指著風暴中心的歌手。

——是蓮華!!

杜謙永驚愕,他簡直快要認不出他!

有一點點punk的頭髮,在風中不羈張揚的黑色,如飛絮般從明媚的額前向上,向後,向耳側舒展。他戴著茶色的墨鏡,上身穿著半敞開的黑色皮衣,下面是一條磨舊的深藍色牛仔褲,手上是點綴有鐵釦的黑皮短手套。

霸道的黑色,將蓮華裝點得俊酷炫目,無人能比!

時而單手,時而雙手握住麥克風,繃緊的身體好似一匹狂野的狼,淡紫色的墨鏡後,一雙蠱惑的眼睛閃耀著異樣的光芒。他唱歌的動作那麼囂張,那麼放肆,但是卻得到大家的縱容和寵愛。他在享受,也非要所有人同他一起享受!

——給我你們的熱情!我會加倍奉還!!

蓮華,漂亮得像個天使,又魅惑得像個惡魔,或者,他其實是披著天使外表的惡魔,或是披著惡魔外表的天使還是不敢相信,那些震撼的音波是從他的口中發出的……

開啟的窗外迂迴亂舞的deepskyah在此仰望……

[重複的日子到底有何意義?]ah嘶吼……

出去吧go打破慣例rockingshoes一飛沖天puddle鏡頭切換你是cleverahremember越過彩虹迴歸清晨與夢一起兩人攜手並進glamorousdays——杜謙永靜靜地留意著身邊的年輕人,發覺他們對那個旋風般的黑色少年竟是如此虔誠而崇拜。不,他並不是黑色的,從他身上輻射出那麼耀人的色彩,是用語言說不清的,絢麗無比的顏色!

每一雙眼睛都在注視他,每一雙手臂都渴望擁抱他,就像擁抱太陽一樣。

沒有尖叫,他們的目光一刻不停地跟隨著蓮華的一舉一動。如果這就是瘋狂,那真是令人徹底淪陷!

衣袖被身旁的人輕輕拽住。

「我知道了,」嘉夜拉住他的臂膀,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是roofband!」

他能感到她的手也跟著顫抖。roofband.隱約記得這個名字,是這個城市的一個傳說。只在屋頂上演奏的樂隊。

杜謙永怔怔地微虛著眼。他向來不喜歡搖滾,因為覺得它們太喧鬧太招搖,完全沒有想到,搖滾竟可以有如此的感染力。那種血液沸騰的感覺,是以往那些安靜的音樂不可能帶給他的。

他無法抗拒,在一開始跟著嘉夜仰望天空的那刻,他就已經向它投降了。

不僅是搖滾,這首歌本身,蓮華本身,都是對他的挑釁和誘惑。

他的生活,完全不是這個樣子。

——[重複的日子到底有何意義?]有什麼東西頃刻間開裂了……

「你有沒有感到心跳加速?」嘉夜突然抬頭看他。

心跳?加速?

怦!怦!怦!怦!

果然,那麼明顯不受控制。如果這個時候讓他操弓射箭,一定是百發百不中。

可是,為什麼他卻覺得好舒暢,好痛快?

溫熱的手不知何時握住他的手,輕輕擱在他胸口。

「你一定感覺到了是不是?」飛舞的頭髮迷離著嘉夜燦爛的笑臉,「我都感覺到了。怦怦怦怦,好強的心跳!」

怦!怦!怦!怦!

無盡的蒼穹,爽快淋漓的風,激昂的歌聲,熱情的「同伴」,還有身邊笑容空靈的女孩……

突然之間,他期望自己可以永久地停留在這一刻。

越過彩虹迴歸清晨與夢一起兩人攜手並進glamorousdays——glamoroussky——「好酷的天使。」

夜晚。

從音樂會結束到送嘉夜回去,杜謙永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回想起來,今早的瘋狂讓他覺得很不可思議,以至於音樂會的印象都被沖淡了。

分手的時候,他突然覺得有什麼話想對她說,最終卻還是沒有說出來。也許是不曉得該怎麼付諸語言。

「謝謝你陪我,今天玩得很開心。」在夜色中,她笑得很快樂。這還是第一次,她毫不吝嗇自己的笑容,讓他一次看了個夠。

原來她並不是冷冰冰硬邦邦的,他笑。

於是當他回過神的時候,她的背影已經走到不用搖滾的氣勢便叫不回來的距離。

那麼他到底是想說什麼呢?是述說自己一天裡經歷的奇怪獨特的感受?還是別的?

出神的這會兒,車子已經緩緩駛到別墅的大門前。

他一眼就瞥到那輛線條硬朗的豪華賓士。

父親……提前從日本回來了?

書房裡只開了一盞橙色的檯燈,燈光幽幽地散開,水一樣沐浴著對坐的兩人。

書房的頂很高,簡約古樸的深棕色書櫃幾乎是這間偌大書房的惟一風景。書從上到下、有條不紊地排了滿滿幾櫃,似乎滿屋都是那種「沁人」的書香,可是卻讓杜謙永頭一次覺得有點透不過氣。父親在說著些什麼,他只挑了重要的字眼記住,目光靜靜地落在書桌上的相框上,相片上的婦人,摟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小男孩,笑容脫線,活潑得像個孩子。

他閉了閉眼。這是這個家裡惟一保留下的三個人一起的照片,只允許放置在這個私人書房裡。沒有父親,那是很自然的。那個時候,他正在日本,新加坡,澳大利亞,或是世界上隨便哪個角落忙著偉大的事業。

「你什麼時候也學會幹這麼荒謬的事?」

他瞥見對面的人嘴角正失望地撇著。

杜逸民背靠著旋椅,模樣悠閒中不失威儀。無論什麼時候看起來都是這麼意氣風發,無懈可擊。

「決鬥?那是小孩子才幹的事。」杜逸民的語氣輕蔑,「更何況居然是和他!你是不是嫌他還沒有丟夠杜家的臉?」

杜謙永沒有回話,對於父親是從何處得知決鬥一事的,他想都懶得去想。父親是無處不在無所不知的,他從小便懂得這個道理。所以決鬥的事,他壓根就不想偷偷摸摸,有些事情越是欲蓋彌彰,反而越容易引人懷疑。那次的決鬥,也許正因為他這麼光明正大,才沒有好事者跑來探東探西。當然,被父親知道是不得以的。

「回話,謙永。我很好奇你是怎麼想的?」杜逸民冷冷地發問。

「我只是想,這樣他以後都不會來煩我。」

「幼稚。」

「是很幼稚。但是既然他這麼提出了,而且我又有必勝的把握,我覺得沒什麼好顧慮的。這樣對大家都好。」

杜逸民劍眉一揚,「對那個叫屈嘉夜的女孩也是?」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被這麼冷不防提到嘉夜的名字,還是讓杜謙永的心猛地一驚,但他掩飾得很完美。或者,自以為掩飾得完美。

「聽說你在和那個女孩交往,」杜逸民雙手交疊,放在書桌上,姿勢像個驕傲的帝王,「希望是我在危言聳聽。」

杜謙永平靜地吸了口氣,「您沒有在危言聳聽,而且這對父親您而言,遠遠夠不上什麼危言。」

「哦?那倒是有趣了。說說是怎麼開始的。」

「因為如果不這麼做,嘉夜就一定會被那個人吃得死死的。父親,你瞭解那個人,他除了衝動什麼都不會,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顧一切,如果我不在嘉夜身邊,他完全可能悔約,再去糾纏嘉夜,他一向喜歡把事情搞得天翻地覆。正因為如此,我才提出和嘉夜交往一個月。」

聽到兒子如此有條不紊的解釋,杜逸民的神態開始放鬆。原來只是個契約。可是接下來杜謙永話鋒一轉,出人意料。

「不過那只是開始,現在我不再這麼想了。」

杜逸民皺起了眉頭。

「我想……」杜謙永在腦子裡搜尋著合適的措辭,「她可能……有些特別。」然後他抬起頭來,面對嚴肅的父親,目光堅定,「她真的很特別。」

杜逸民看著他,一直沒有說話。他對動感情一類的事情向來沒有興趣,兒子身邊究竟有多少女孩,又究竟喜歡哪一個,他一概不關心,只要他引以為傲的謙永不會因此變得反常。反正交往的女友並不一定是未來要一起生活的物件,而且多半不會是,這一點,杜謙永自己再清楚不過了。所以,最好是不要抱著那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尤其是在他這樣的年齡。

過了好久,杜逸民輕嗤出聲,「那個女孩,難道長得很像你們的母親?」他的眼神自桌上的照片一掃而過,語調裡滲透出難以置信的鄙夷和厭惡。

一陣驚悚!杜謙永幾乎要倒抽一口冷氣。他知道父親並不是真的在問他,然而這句話還是像根冰寒的針一樣,直扎進他心頭。

忽然間,他發覺自己的父親竟然是如此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