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小遺產

「嘖嘖,聽聽你說的,你這個一生連一天班都沒上過的人!只知道伸手向老公要錢。(嘭!我來了一記低拳。)我一向都不得不自力更生。我重責任,重承諾。媽媽她明白。她老人家知道什麼是艱苦工作。」

「那是嚴格意義上的工作——不是你這種涕淚橫流嬌喘吁吁浪費時間空想改良的胡說胡鬧。種菜也比這有用些。」

「你不明白什麼是工作,對吧,薇拉?大佬迪克過去總在你身邊,他腰纏萬貫,擁有在一定時期內按預定價格買賣股票的特權,每年的紅利不少,會玩些聰明的小把戲,會想方設法偷稅漏稅。然後,當一切開始變糟時,你就試圖榨乾他的每一個便士。媽媽總是說她可以理解他為什麼要跟你離婚。你對他太卑鄙了。(哈!我得分了。)這是你自己媽說的話,薇拉!」

「她不知道我遭的是什麼罪。」

「她知道你遭的是什麼罪。」

電話因我們的怒火而嘶嘶啦啦地噼啪作響。

「你的問題是,娜傑日達,你滿腦子裝的都是些胡說八道,所以你根本不瞭解真實的世界。」

「我四十七歲了,看在上帝的分兒上,薇拉。我瞭解這個世界。我只是在從不同的角度看它。」

「四十七歲也沒什麼不同。你還是個小毛孩。你永遠都長不大。你總是想當然地佔有一切。」

「我也知回報。我工作。我努力為大眾謀幸福。比你做過的多多了。」那個四歲小毛孩子又尖聲尖氣地哭訴起來。

「哎呀,我的老天啊!努力為大眾謀幸福!你可真崇高!」

「那看看你呀,薇拉——你只知道營私自肥,損人利己。」

「我不得不學著為自己而戰。為了我自己和我的姑娘們。你不知道什麼是艱難困苦,當然容易高高在上。一旦你落入陷阱,你就得為尋找出路而戰。」

(唉,求你了!她還要繼續那些戰爭時期的老生常談!為什麼她就不能忘了它呢?)

「什麼樣的陷阱?什麼樣的艱難困苦?那都是五十年前的事了!看看現在的你吧!充滿仇恨,扭曲變態,就像條患了黃疸病的蛇。(這時,我拾起了社會工作者的口氣。)你需要學著忘掉過去。」

「別給我來這一套新時代嬉皮士的胡說八道。讓我們只談現實問題吧。」

「我寧願把錢捐給樂施會,薇拉,也不願你的敲詐勒索得逞。」

「樂施會。多麼可悲啊!」

於是母親的那筆小遺產就留在了銀行裡,在那之後,我和姐姐兩年都沒再說過話,直到一個共同的敵人將我們團結在了一起。

託尼·本(tonybenn,1925-),英國勞工黨政客,「停止戰爭聯盟」主席,在20世紀70年代和80年代,他是英國政界聲名卓著的左翼領袖人物。———譯者注,本書腳註均為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