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塞?好吧,我可以寫封信讓你帶給克里格斯穆特男爵。c'estuntrèsbravehomme.(法文:這是個很值得尊重的人。)你自己也認識他。他是你父親的戰友。ildonnedanslespiritisme.(法文:他迷上了招魂術。)不過這沒什麼。他人很善良。你要去那裡幹什麼?」
「請求他們准許一位母親探視關在那裡的兒子。可是我聽說,這事不歸克里格斯穆特管,而歸切爾維揚斯基管。」
「切爾維揚斯基我可不喜歡,不過他是mariette(法文:瑪麗埃塔)的丈夫。可以問問她。她會為我辦的。elleesttrèsgentille.(法文:她人很可愛。)」
「還要為一個婦人求求情。她做了好幾個月的牢,卻誰也不知道她坐牢的原因。」
「不會的,她自己肯定知道原因。他們都一清二楚。這些陰陽頭,都是罪有應得。」
「我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罪有應得。可是他們在受苦。您是一位基督徒,您相信《福音書》,可是您卻這麼沒有同情心……」
「這毫不相干。《福音書》歸《福音書》,討厭的東西歸討厭的東西。對那些虛無黨,主要是那些剪了短髮的女虛無黨,我如果在忍受不了他們的時候還假裝喜歡他們,那就會更糟。」
「您為什麼忍受不了女虛無黨呢?」
「在三月一號皇上遇刺之後你還要問為什麼嗎?」
「她們也不都是三月一號事件的參加者啊。」
「還不是一樣,她們幹嗎要管閒事呢?這可不是女人家的事。」
「可是比如mariette,您就認為她可以管閒事。」聶赫留多夫說。
「mariette?mariette是mariette。可這麼一位天曉得是什麼人的哈爾秋普金娜,卻想來教訓所有人。」
「不是教訓,她們是想幫幫老百姓。」
「沒有她們,人們也知道該幫誰,不該幫誰。」
「可是老百姓的確很苦。我剛從鄉下來。難道農民們就該累死累活也吃不飽飯,為的是讓我們過著窮奢極欲的生活嗎?」聶赫留多夫說道,姨媽的好心腸使他不由自主地願意對她和盤托出自己的思想。
「你是想讓我也去幹活,什麼也別吃?」
「不,我不想讓您不吃飯,」聶赫留多夫答道,不由自主地笑了,「我只是希望我們大家都幹活,我們大家都有飯吃。」
姨媽再一次皺起眉頭,垂下眼睛,好奇地盯著他看。
「moncher,vousfinirezmal(法文:親愛的,你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為什麼?」
就在這時,一位身高體闊的將軍走進房間。他就是恰爾斯卡婭伯爵夫人的丈夫,一位離休大臣。
「啊,德米特里,你好!」他說道,同時伸出颳得精光的面頰要與聶赫留多夫貼臉,「什麼時候到的?」
他又默默地吻了妻子的額頭。
「non,ilestimpayable(法文:不,他這個人無與倫比),」卡捷琳娜·伊萬諾夫娜對丈夫說道,「他讓我去河邊洗衣服,讓我只吃土豆。他是個可怕的傻瓜,但他有事求你,你還是給他辦一下。這個可怕的傻瓜,」她又重複一遍,「你聽說了嗎?據說卡緬斯卡婭的情況很糟,大家怕她挺不下去,」她對丈夫說,「你最好去看看她。」
「是啊,這很可怕。」丈夫說。
「好吧,你們去談談,我要寫信了。」
聶赫留多夫剛剛走進客廳旁邊的房間,伯爵夫人又把他喊了回來:
「要給mariette寫信嗎?」
「請寫一封,matante。」
「那我就留enblanc(法文:一塊空白),你把那短髮女人的事寫上去,她再讓她丈夫去辦。他會辦的。你也別以為我心狠。她們——你的那些protégées(法文:被保護人),全都很可惡,可是jeneleurveuxpasdemal(法文:我並不希望她們遭殃)。上帝保佑她們!好吧,你去吧。晚上一定回家。你聽聽吉澤威特的話。我們一起禱告。只要你不反對,çavousferabeaucoupdebien(法文:這會對你大有好處的)。我知道,艾琳和你們一家在這方面都很落後。那就再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