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權學士權認遠鄉姑 白孺人白嫁親生女

二刻拍案驚奇 淩濛初 第2頁,共2頁

香奩尚啟,寶鏡未收。剩粉殘脂,還在盆中盪漾;花鈿翠黛,依然几上鋪張。想他纖手理妝時,少個畫眉人湊巧。

翰林如痴似醉,把桌上東西這件聞聞,那件嗅嗅,好不伎癢。又聞得撲鼻馨香,回首看時,那繡帳牙床、錦衾角枕,且是整齊精潔。想道:「我且在他床裡眠他一眠,也沾他些香氣,只當親挨著他皮肉一般。」一躺躺下去,眠在枕頭上,呆呆地想了一回。等待幾時,不見動靜,沒些意智,慢慢走了出來。將到孺人房前,摸摸袖裡,早不見了那丸藥,正不知失落在那裡了。定性想一想,只得打原來路上一路尋到書房裡去了。

桂娘在母親跟前,守得疼痛少定,思量房門未鎖,妝臺未收,跑到自房裡來。收拾已完,身子睏倦,揭開羅帳,待要歇息一歇息,忽見席間一個紙包,拾起來開啟看時,卻是一丸藥。紙包上有字,乃是「定神丹,專治心疼,神效」幾個字。桂娘道:「此自何來?若是兄弟取至,怎不送到母親那裡去,卻放在我的席上?除了兄弟,此處何人來到?卻又恰恰是治心疼的藥,果是蹺蹊!且拿到母親那裡去問個端的。」取了藥,掩了房門,走到孺人處來,問道:「母親,兄弟取藥回來未曾?」孺人道:「望得眼穿,這孩子不知在那裡頑耍,再不來了。」桂娘道:「好教母親得知,適間轉到房中,只見床上一顆丸藥,紙上寫著‘定神丹,專治心疼,神效’。我疑心是兄弟取來的,怎不送到母親這裡,卻放在我的房中?今兄弟兀自未回,正不知這藥在那裡來的。」孺人道:「我兒,這‘定神丹’只有京中前門街上有得賣,此處那討?這分明是你孝心所感,神仙所賜。快拿來我吃!」桂娘取湯來遞與孺人,嚥了下去。一會,果然心疼立止,母子歡喜不盡。孺人疼痛既止,精神疲倦,濛濛的睡了去。桂娘守在帳前,不敢移動。

恰好權翰林尋藥不見,空手走來問安。正撞著桂娘在那裡,不及迴避。桂娘認做是白家表兄,少不得要相見的,也不躲閃。這裡權翰林正要親傍,堆下笑來,買將上去,唱個肥喏道:「妹子,拜揖了。」桂娘連忙還禮道:「哥哥萬福。」翰林道:「姑娘病體若何?」桂娘道:「覺道好些,方才睡去。」翰林道:「昨日到宅,渴想妹子芳容一見,見說玉體欠安,不敢驚動。」桂娘道:「小妹聽說哥哥到來,心下急欲迎侍,梳洗不及,不敢草率。今日正要請哥哥廝見,恰遇母親病急,脫身不得。不想哥哥又進來問病,幸瞻豐範。」翰林道:「小兄不遠千里而來,得見妹子玉貌,真個是不枉奔波走這遭了。」桂娘道:「哥哥與母親姑侄至親,自然割不斷的。小妹薄命之人,何足掛齒!」翰林道:「妹子芳年美質,後祿正長,佳期可待,何出此言?」此時兩人對話,一遞一來。桂娘年大知味,看見翰林丰姿俊雅,早已動火了八九分,亦且認是自家中表兄妹一脈,甜言軟語,更不羞縮,對翰林道:「哥哥初來舍下,書房中有甚不周到處,可對你妹子說,你妹子好來照料一二。」翰林道:「有甚麼不周到?」桂娘道:「難道不缺長少短?」翰林道:「雖有缺少,不好對妹子說得。」桂娘道:「但說何妨?」翰林道:「所少的,只怕妹子不好照管。然不是妹子,也不能照管。」桂娘道:「少甚東西?」翰林笑道:「晚間少個人作伴耳。」桂娘通紅了麵皮,也不回答,轉身就走。翰林趕上去,一把扯住道:「攜帶小兄到繡房中,拜望妹子一拜望,如何?」桂娘見他動手動腳,正難分解,只聽得帳里老孺人開聲道:「那個在此說話響?」翰林只得放了手,回首轉來道:「是小侄問安。」其時桂娘已脫了身,跑進房裡去了。

孺人揭開帳來,看見了翰林,道:「原來是侄兒到此。小兄弟街上未回,妹子怎不來接待?你方才卻和那個說話?」翰林心懷鬼胎,假說道:「只是小侄,並沒有那個。」孺人道:「這等,是老人家聽差了。」翰林心不在焉,一兩句話,連忙告退。

孺人看見他有些慌速,失張失志的光景,心裡疑惑道:「起初我服的定神丹出於京中,想必是侄兒帶來的,如何卻在女兒房內?適才睡夢之中分明聽得與我女兒說話,卻又說道沒有。他兩人不要曉得前因,輒便私自往來,日後做出勾當。他男長女大,況我原有心配合他的。只是侄兒初到,未見怎的,又不知他曾有妻未,不好就啟齒。且再過幾時,看相機會圓成罷了。」躊躇之間,只見糕兒拿了一貼藥走將來,道:「醫生入娘賊出去了!等了多時才取這藥來。」孺人嗔他來遲,說道:「等你藥到,娘死多時了。今天幸不疼,不吃這藥了。你自陪你哥哥去。」糕兒道:「那哥哥也不是老實人。方才走進來撞著他,卻在姐姐臥房門首東張西張,見了我,方出去了。」孺人道:「不要多嘴!」糕兒道:「我看這哥哥也標緻,我姐姐又沒了姐夫,何不配與他了,也完了一件事,省得他做出許多饞勞猴急出相。」孺人道:「孩子家恁地輕出口!我自有主意。」孺人雖喝住了兒子,卻也道是有理的事,放在心中打點,只是未便說出來。

那權翰林自遇桂娘兩下交口之後,時常相遇,便眉來眼去,彼此有情。翰林終日如痴似狂,拿著一管筆寫來寫去,茶飯懶吃。桂娘也日日無情無緒,懨懨欲睡,針線慵拈。多被孺人看在眼裡。然兩個只是各自有心,礙人耳目,不曾做甚手腳。

一日,翰林到孺人處去,恰好遇著桂娘梳妝已畢,正待出房。翰林闌門迎著,相喚了一禮。翰林道:「久聞妹子房闥精緻,未曾得造一觀。今日幸得在此相遇,必要進去一看。」不由分說,望門裡一鑽,桂娘只得也走了進來。翰林看見無人,一把抱住道:「妹子慈悲,救你哥哥客中一命則個!」桂娘不敢聲張,低低道:「哥哥尊重。哥哥不棄小妹,何不央人向母親處求親?必然見允。如何做那輕薄模樣!」翰林道:「多蒙妹子指教,足見厚情。只是遠水救不得近火,小兄其實等不得那從容的事了。」桂娘正色道:「若要苟合,妹子斷然不從!他日得做夫妻,豈不為兄所賤?」挘脫了身子,望門外便走,早把個雲髻扭歪,兩鬢都亂了。急急走到孺人處,喘氣尚是未息。孺人見了,覺得有些異樣,問道:「為何如此模樣?」桂娘道:「正出房來,撞見哥哥後邊走來,連忙先跑,走得急了些個。」孺人道:「自家兄妹,何必如此躲避?」孺人也只道侄兒就在後邊來,卻又不見到。原來沒些意思,反走出去了。

孺人自此又是一番疑心,性急要配合他兩個,只是少箇中間撮合的人。猛然想道:「侄兒初到時,說道見妙通師父說了,才尋到我家來的。何不就叫妙通來與他說知其事,豈不為妙?」當下就吩咐兒子糕兒,叫他去庵中接那妙通,不在話下。

卻說權翰林走到書房中,想起適才之事,心中怏怏。又思量桂娘有心於我,雖是未肯相從,其言有理。卻不知我是假批子,教我央誰的是?自又忖道:「他母子俱認我是白大,自然是鈿盒上的根瓣了。我只將鈿盒為證,怕這事不成?」又轉想一想道:「不好,不好!萬一名姓偶然相同,鈿盒不是他家的,卻不弄真成假?且不要打破網兒,只是做些工夫,偎得親熱,自然到手。」正胡思亂想,走出堂前閒步。忽然妙通師父走進門來,見了翰林,打個問訊道:「相公,你投親眷,好處安身許久了,再不到小庵走走?」權翰林還了一禮,笑道:「不敢瞞師父說,一來家姑相留,二來小生的形孤影隻,岑寂不過,貪著骨肉相傍,懶向外邊去了。」妙通道:「相公既苦孤單,老身替你做個媒罷!」翰林道:「小生久欲買妾,師父前日說不管閒事,所以不敢相央。若得替我做個媒人,十分好了。」妙通道:「親事倒有一頭在我心裡。適才白老孺人相請說話,待我見過了他,再來和相公細講。」翰林道:「我也有個人在肚裡,正少個說合的,師父來得正好。見過了家姑,是必到書房中來走走,有話相商則個。」妙通道:「曉得了。」說罷話,望內裡就走進去。

見了孺人,孺人道:「多時不來走走。」妙通道:「見說孺人有些貴恙,正要來看,恰好小哥來喚我,故此就來了。」孺人道:「前日我侄初到,心中一喜一悲,又兼辛苦了些兒,生出病來。而今小恙已好,不勞費心。只有一句話兒要與師父說說。」妙通道:「甚麼話?」孺人道:「我只為女兒未有人家,日夜憂愁。」妙通道:「一時也難得像意的。」孺人道:「有倒有一個在這裡,正要與師父商量。」妙通道:「是那個?倒要與我出家人商量。」孺人道:「且莫說出那個,只問師父一句話,我京中來的侄兒說道先認得你的,可曉得麼?」妙通道:「在我那裡作寓好些時,見我說起孺人,才來認親的,怎不曉得?且是好一個俊雅人物!」孺人道:「我這侄兒,與我女兒同年所生,先前也曾告訴師父過的。當時在京就要把女兒許他為妻,是我家當先老爹不肯。我出京之時,私下把一個鈿盒分開兩扇,各藏一扇以為後驗,寫下文書一紙。當時侄兒還小,經今年遠,這鈿盒、文書雖不知還在不在,人卻是了。眼見得女兒別家無緣,也似有個天意在那裡。我意欲完前日之約,不好自家啟齒,抑且不知他京中曾娶過妻否,要煩你到西堂與我侄兒說此事,如若未娶,待與他圓成了可好麼?」妙通道:「這個當得,管取一說就成。且拿了這半扇鈿盒去,好做個話柄。」孺人道:「說得是。」走進房裡去,取出來交與妙通。妙通袋在袖裡了,一徑到西堂書房中來。

翰林接著道:「師父見過家姑了?」妙通道:「是見過了。」翰林道:「有甚說話?」妙通道:「多時不見,閒敘而已。」翰林道:「可見我妹子麼?」妙通道:「方才不曾見,再過會到他房裡去。」翰林道:「好個精緻房,只可惜獨自孤守!」妙通道:「目下也要說一個人與他了。」翰林道:「起先師父說有頭親事要與小生為媒,是那一家?」妙通道:「是有一家,是老身的檀越。小娘子模樣盡好,正與相公廝稱。只是相公要娶妾,必定有個正夫人了,他家卻是不肯做妾的。」翰林道:「小生曾有正妻,亡過一年多了。恐怕一時難得門當戶對的佳配,所以且說個娶妾。若果有好人家像得吾意,自然聘為正室了。」妙通道:「你要怎麼樣的才像得你意?」翰林把手指著裡面道:「不瞞老師父說,得像這裡表妹方妙。」妙通笑道:「容貌倒也差不多兒。」翰林道:「要多少聘財?」妙通袖裡摸出鈿盒來,道:「不須別樣聘財,卻倒是個難題目。他家有半扇金盒兒,配得上的就嫁他。」

翰林接上手一看,明知是那半扇的底兒,不勝歡喜。故意問道:「他家要配此盒,必有緣故。師父可曉得備細?」妙通道:「當初這家子原是京中住的,有個中表曾結姻盟,各分鈿盒一扇為證。若有那扇,便是前緣了。」翰林道:「若論鈿盒,我也有半扇,只不知可配得著否?」急在拜匣中取出來,一配,卻好是一個盒兒。妙通道:「果然是一個,虧你還留得在。」翰林道:「你且說那半扇,是那一家的?」妙通道:「再有那家?怎佯不知,倒來哄我?是你的親親表妹桂娘子的,難道你倒不曉得?」翰林道:「我見師父藏頭露尾不肯直說出來,所以也做啞裝呆,取笑一回。卻又一件,這是家姑從幼許我的,何必今日又要師父多這些宛轉?」妙通道:「令姑也曾道來,年深月久,只怕相公已曾別娶,就不好意思,所以要老身探問個明白。今相公絃斷未續,鈿盒現配成雙,待老身回覆孺人,只須成親罷了。」翰林道:「多謝撮合大恩!只不知幾時可以成親?早得一日也好。」妙通道:「你這饞樣的新郎!明日是中秋佳節,我攛掇孺人就完成了罷,等甚麼日子?」翰林道:「多感!多感!」

妙通袖裡懷了這兩扇完全的鈿盒,欣然而去,回覆孺人。孺人道是骨肉重完,舊物再見,喜歡無盡,只待明日成親吃喜酒了。此時胸中十萬分,那有半分道不是他的侄兒?正是:

只認盒為真,豈知人是假?

奇事顛倒顛,一似塞翁馬。

權翰林喜之如狂,一夜不睡。絕早起來,叫權忠到當鋪裡去賃了一頂儒巾,一套儒衣,整備拜堂。孺人也絕早起來,料理酒席,催促女兒梳妝。少不得一對參拜行禮。權翰林穿著儒衣,正似白龍魚服,掩著口只是笑,連權忠也笑。旁人看的無非道是他喜歡之故,那知其情?但見花燭輝煌,恍作遊仙一夢。有詞為證:

銀燭燦芙渠,瑞鴨微噴麝煙浮。喜紅絲初綰,寶合曾輸。何郎俊才調凌雲,謝女豔容華濯露。月輪正值團圓暮,雅稱錦堂歡聚。——右調《西眉序》

酒罷,送入洞房,就是東邊小院桂孃的臥房,乃前日偷眠妄想、強進挨光的所在,今日停眠整宿,你道快活不快活!權翰林真如入蓬萊山島了。入得羅幃,男貪女愛,兩情歡暢,自不必說。雲雨既闌,翰林撫著桂娘道:「我和你千里姻緣,今朝美滿,可謂三生有幸。」桂娘道:「我和你自幼相許,今日完聚,不足為奇。所喜者,隔著多年,又如此遠路,到底團圓,乃像是天意周全耳。只有一件,你須不是這裡人,今入贅我家,不知到底萍蹤浪跡,歸於何處?抑且不知你為儒為商,作何生業。我嫁雞逐雞,也要商量個終身之策。一時歡愛不足戀也。」翰林道:「你不須多慮。只怕你不嫁得我,既嫁了我,包你有好處。」桂娘道:「有甚好處?料沒有五花官誥夫人之分。」翰林笑道:「別件或者煩難,若只要五花官誥,包管箱籠裡就取得出。」桂娘啐了一啐道:「虧你不羞!」桂娘只道是一句誇大的說話,不以為意。翰林卻也含笑,不就明言。且只軟款溫柔,輕憐痛惜,如魚似水,過了一夜。

明晨起來,各各梳洗已畢,一對兒穿著大衣,來拜見尊姑,並謝妙通為媒之功。正行禮之時,忽聽得堂前一片價篩鑼,像有十來個人喧嚷將起來,慌得小舅糕兒沒鑽處。翰林走出堂前來,問道:「誰人在此羅唣?」說聲未了,只見老家人權孝,同了一班京報人一見了就磕頭道:「京中報人特來報爺高升的!小人們那裡不尋得到?方才街上遇見權忠,才知爺寄跡在此。卻如何這般打扮?快請換了衣服。」權翰林連忙搖手,叫他不要說破,禁得那一個住?你也「權爺」,我也「權爺」不住的叫,拿出一張報單來,已升了學士之職,只管嚷著求賞。翰林著實叫他們:「不要說我姓權!」京報人那管甚麼頭由,早把一張報喜的紅紙高高貼起在中間,上寫:

飛報:貴府老爺權,高升翰林學士,命下。

這裡跟隨管家權忠拿出冠帶,對學士道:「料想瞞不過了,不如老實行事罷!」學士帶笑脫了儒巾儒衣,換了冠帶,討香案來,謝了聖恩。吩咐京報人出去門外候賞。

轉身進來,重請岳母拜見。那孺人出於不意,心慌撩亂,沒個是處,好像青天裡一個霹靂,不知是那裡起的。只見學士拜下去,孺人連聲道:「折殺老身也。老身不知賢婿姓權,乃是朝廷貴臣,真是有眼不識泰山。望高抬貴手,恕家下簡慢之罪。」學士道:「而今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說了。」孺人道:「不敢動問賢婿,賢婿既非姓白,為何假稱舍侄光降寒門?其間必有因由。」學士道:「小婿寄跡禪林,晚間閒步月下,看見令愛芳姿,心中仰慕無已。問起妙通師父,說著姓名居址,家中長短備細,故此託名前來,假意認親。不想岳母不疑,欣然招納,也是三生有緣。」妙通道:「學士初到庵中,原說姓權。後來說著孺人家事,就轉口說了姓白。小尼也曾問來,學士回說道:‘因為訪親,所以改換名姓。’豈知貴人遊戲,我們多被瞞得不通風,也是一場天大笑話。」孺人道:「卻又一件,那半扇鈿盒卻自何來?難道賢婿是通神的?」學士笑道:「侄兒是假,鈿盒卻真。說起來實有天緣,非可強也。」孺人與妙通多驚異道:「願聞其詳。」學士道:「小婿在長安市上偶然買得此盒一扇,那包盒的卻是文字一紙,正是岳母寫與令侄留哥的,上有令愛名字。今此紙見在小婿處,所以小婿一發有膽冒認了。求岳母饒恕欺誑之罪。」孺人道:「此話不必題起了。只是舍侄家為何把此盒出賣?賣的是甚麼樣人?賢婿必然明白。」學士道:「賣的是一個老兒,說是令兄舊房主。他說令兄全家遭疫,少者先亡,止遺老口,一時逃去,所以把物件遺下拿出來賣的。」孺人道:「這等說起來,我兄與侄皆不可保,真個是物在人亡了!」不覺掉下淚來。妙通便收科道:「老孺人,姻緣分定,而今還管甚侄兒不侄兒,是姓權是姓白?招得個翰林學士做女婿,須不辱沒了你的女兒!」孺人道:「老師父說得有理。」大家稱喜不盡。

此時桂娘子在旁,逐句逐句聽著,口雖不說出來,才曉得昨夜許他五花官誥做夫人,是有來歷的,不是過頭說話,亦且鈿盒天緣,實為湊巧。心下得意,不言可知。權學士既喜著桂娘美貌,又見鈿盒之遇,以為奇異,兩下恩愛非常。重謝了妙通師父,連岳母、小舅都帶了赴任。後來秩滿,桂娘封為宜人,夫妻偕老。

世間百物總憑緣,大海浮萍有偶然。

不向長安買鈿盒,何從千里配嬋娟?

沒搭煞:不謹慎,糊塗。

秩滿:官吏任期屆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