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嬰!」

「你是夜嬰!」

揮舞著鞭子,一鞭一鞭,將小時候的她打得遍體鱗傷,母親瘋狂到扭曲變形的面孔上充滿恨意:「你一生出來,命理大師就說,你的出生會帶來最可怕的厄運!你父親的死是因為你!破產是因為你!洛朗不愛我,也是因為你!!你是在最邪惡的深夜出生的夜嬰!你會毀掉一切!你應該去死!去死!」

「咯咯咯咯!」貪婪地欣賞著葉嬰此刻的表情,森明美壓低聲音,悄聲說,「你也覺得噁心是吧,偷偷告訴你哦,每當我看到你媽媽那麼恬不知恥地勾引我爸爸,我就覺得噁心透了,噁心得想吐!」

「你媽媽是一個瘋子,你知道嗎,我不是瘋子,你媽媽才是瘋子,」左右看看,森明美眼珠亂轉地說,「你知道為什麼你媽媽整天打你嗎?因為,我跟你媽媽說,我討厭你,她一打你,我就好開心!所以她為了討好我,就整天打你,拿鞭子抽你,把你打得半死不活,我在旁邊看著就好開心好開心!」

「葉嬰?夜嬰?咯咯咯咯,我怎麼那麼蠢,我早就該想到了,當時你媽媽整天掛在嘴邊用來詛咒你的,不就是這兩個字嗎?咯咯咯咯,原本牛到九霄雲外去的莫家小公主,卻被她的媽媽照每天三餐往死裡揍,我真是好開心好開心!」

葉嬰渾身冰涼。

她死死閉住眼睛,不,不是的。她對自己說,那只是她的母親在強刺激之下開始精神失常,那些鞭打那些咒罵都不是出自母親的本意。當母親將她打傷之後,清醒之後的母親會悔恨、會抱著她哭,會顫抖著雙手為她上藥。

不。

她不要聽這些!

她不恨母親……

母親只是生病了,母親只是一個病人!

森明美獰笑著,繼續說:「你最恨我的,無非是我在你的水裡下安眠藥,把你送上我爸爸的床,對不對?咯咯咯咯,可你不知道的是,那一晚,你在裡面拼命地哭喊求救,你的媽媽就站在臥室的門外!門開了一道縫,你媽媽就站在那裡看著聽著,那時候你媽媽臉上的表情可精彩了,要不要我講給你聽……」

啪—!葉嬰一掌甩在森明美的臉上!

森明美被打傻了,她張口瞠目瞪著葉嬰,幾秒鐘之後她狀若瘋狂地尖叫著想要向葉嬰撲過去,喊:「你打我?你敢打我?!」

但束縛衣和橡皮繩索使得她只能歇斯底里地在病床上撲騰,完全無法對葉嬰造成任何威脅。這動靜使得謝青立刻開啟病房的門一探究竟,然後又把房門關上。

「你要不要再試一試我敢不敢?」

葉嬰冷聲說,手掌是滾燙的火辣,心底卻是冰冷刺骨的寒潭。那些令人作嘔的骯髒,她以為可以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淡忘,卻發現如千萬條附骨的蛆蟲般,從未甩脫,一直在那裡,入骨入肉地狠狠咬噬著她。

森明美的面龐扭曲了一下。

鮮血從嘴角流淌出來,她回送給葉嬰一個冷笑:「所以,你果然是處心積慮的。你更姓改名,從一開始,你出現在我面前,就是為了報復我,對不對?!所以,你是故意搶走越瑄,再故意搶走越璨,故意搶走我的高階女裝品牌計劃,搶走我勞倫斯頒獎禮的風頭,搶走亞洲高階女裝大賽的冠軍!

「這一切都是你故意陷害我!咯咯咯咯,難怪你的設計圖那麼容易就被偷到手,你是故意放在抽屜裡等我的人去偷,對不對?!如果我偷不到,就不會去抄襲你,如果我不抄襲你,那麼就算你比我強,拿到了冠軍,我也依然可以做我的設計師,不至於被捲入抄襲醜聞名聲掃地!」

這段日子,森明美日日想夜夜想,終於想明白了,終於知道自己是怎樣一步步踏入圈套、越陷越深。

「然後,你故意讓我與你一起進入總決賽。如果我不參加總決賽,抄襲事件終歸是有疑雲,我還有翻身的機會,可我被逼著要在總決賽裡和你再次一較高下!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對手,你還將我逼入死衚衕,逼我不擇手段狗急跳牆,逼我犯下殺人縱火的罪名!你狠,你真狠!我高高在上的小公主,你的手段這麼狠辣,越瑄知道嗎?!越璨知道嗎?!他們知道你是這麼心狠手辣蛇蠍心腸嗎?!」

「恭喜你,你終於明白了。」

葉嬰嘲弄地一笑,說:「初賽時的設計圖確實是故意放在抽屜裡的,你可以不派人去偷看,即使偷看了,你也可以不去抄襲!即使抄襲了,事情鬧大了,看到形勢不對,你也可以或是向我道歉,或是三緘其口暫避風頭,等待日後東山再起。即使同我一起進入總決賽,你也可以宣佈退出,或者你就老老實實用自己的作品來參賽,輸了又怎麼樣,總決賽那麼多設計師都沒拿到冠軍!」

「每一步,我都給了你選擇的機會。森明美,逼你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的嫉妒、貪婪、平庸、愚蠢和狠毒!」葉嬰漠然地笑了笑,「就像今天,你應該展現出精神失常的可憐模樣,好讓我心軟,放你一碼。可是你不,即使已經是這種境況,你還是像一條瘋狗一樣,無法控制自己,還是撲過來想要咬我一口!森明美,你覺得我會放過你嗎?」

「我不怕你!」

森明美神色兇悍,尖叫說:「我爸爸已經回來了!他一眼就看出了你真正的身份,你的這些伎倆在他面前不堪一擊!我爸爸最愛我!他會保護我!我不會有事!葉嬰,不管你是葉嬰,還是莫薔薇,你根本鬥不過我!以前我們能讓你爸爸知道你媽媽的醜事,讓你爸爸自殺去死,讓你家破產,讓你媽媽死,讓你進監獄!現在,我爸爸回來了,他很快就會讓你變得一無所有!我要看看你到底會是什麼下場!我要看著你比我悽慘一百倍!」

「森洛朗嗎?」

眼神冰冷,葉嬰說:「很好,我等他已經等了很久很久。」

事實上,如果不是她以為森洛朗已經死了,也許不會把所有的恨意都轉移到森明美的身上。

「咯咯,你等我爸爸做什麼?」森明美邪惡地獰笑,「你是不是等著他……」

啪!

葉嬰一記耳光甩過去。

痛得尖叫,森明美還欲張口。

啪!

又一記耳光扇在森明美的臉上,整張臉腫得像只豬頭,森明美嗚嗚嘶喊,已然發不出任何聲音。病房門被推開,謝青大步搶先進來,反手將門反鎖,將想隨後衝進來的律師和醫院人員阻隔在門外。

「開門!開門啊!」

律師和醫院人員在外面著急地喊。

「再打會出事。」

謝青拉住葉嬰的胳膊。

胸口是欲撕裂般的憤怒,過了好幾秒,葉嬰才終於冷靜下來。微顫地握起手指,她冰聲對森明美說:「好,我會讓你知道,你們父女將有什麼樣的下場!」

走出陰暗的重病區,走出住院部,走進醫院的後院裡,那冬日裡格外燦爛的陽光如飛舞的點點光斑,葉嬰心中冰冷冰冷,耳邊有森明美的律師在說話,她漠然地走著,只覺自己是一塊被冰凍已久的槁木,無法感受到任何溫度。

院子的角落裡,有一位年老的病人呆滯地背坐在陰影下,頭髮槁枯,極瘦極瘦,久久地一動不動。葉嬰停下腳步,恍惚地出神,也許她跟這個病人並無區別,活著就像是已經死了一樣。

「葉小姐,葉小姐……」

森明美的律師喊了幾聲,葉嬰扭過頭,目視他說:「森明美的事情,我會尊重法律對她的判決。至於其他,恕我無能為力。」律師追著還欲繼續懇求,希望她能在媒體面前為森明美說幾句好話,謝青伸臂將他擋住。

邁出醫院的後門。眼前的畫面令葉嬰挑了挑眉。

精神病院的後門外有一個小型的停車場,原本只停著包括謝青的車在內的五六輛車,此刻卻有一排十二輛黑漆發亮的車隊首尾相接一字排開。

前三輛車,車門緊閉。

後面的八輛車,每輛車前面都齊刷刷站了四五個面目兇悍的彪形大漢。

當葉嬰的視線看過來—砰,第一輛車的車門開啟,走出來一身包裹著黑色皮衣、短髮直豎的蔡娜!

在縱火事件中,由於森明美的人將蔡娜早早打暈扔到別處,蔡娜反而逃過了警局的追查。而劫車的那些大漢也一口咬定是被森明美指使,蔡娜毫不知情。

「嗨,寶貝兒。」

手拿一根短棒,蔡娜對葉嬰齜牙一笑。

第二輛車門開啟!

蔡娜的父親,五短身材頸側有猙獰文身的蔡鐵走出來,他陰沉地掃了一眼葉嬰,走到第三輛車的右後側,拉開車門。

冬日裡罕見的燦爛陽光。

黑色的車身在陽光下閃耀晶亮,車門緩慢至極地開啟,一雙被灰藍色毛料西褲包裹的男人長腿邁出來,然後是一雙屬於中年男人的手,手背的皮膚已經不再年輕,但十指修長,看起來尊貴優雅。

陽光下,男人從車內邁出來,身材筆挺,整套灰藍色高階定製西裝,深藍色細領帶,黑白波點的襯衣,前胸口袋裡翻出黑白波點絲綢手帕,窄挺的褲口露出腳踝,灰色豎紋棉襪,質料名貴的駝色皮鞋。

歲月對男人很眷顧。

依舊英俊得令人側目,而如今被時光雕琢過,那男人渾身的氣場愈發醇厚而尊貴。

「我的薔薇小公主!」

男人朝葉嬰走去,掩藏不住激動的心情,他的眼底蘊滿深情,那深情如同星光璀璨下的無邊海面,情深至海枯石爛,情深似三生三世。

「葉小姐!」

謝青神色一凜,立刻將葉嬰擋在身後。他厲目望向醫院,發現醫院大門竟已被人從裡面緊緊關上。

深吸一口氣,葉嬰面無表情地看向正大步朝她逼近的森洛朗。

這是個圈套。

她懂了。

所謂的森明美想要見她,所謂的律師懇求她為森明美說幾句好話,為的只不過是將她引出來,落入森洛朗的掌握之中。就像在那段可怕的歲月裡,她像一個吊線木偶,無論如何拼命地試圖掙脫,森洛朗都輕易將她牢牢控制,每一次都將她碾壓進更深的黑暗。

正在這時—轟。

以光電般的速度,一輛白色蓮花跑車轟鳴著由遠及近地開來。帶起滾滾煙塵,黑色車隊的大漢們猝不及防,蓮花跑車已猛剎車停在謝青和葉嬰的前方,車門開啟,高大如山嶽的越璨冷硬著臉大步走出來,他飛快地用目光掃過葉嬰的全身,見她整個人完好無恙,眼底的焦灼才稍稍化解一些。

站在她的身前,越璨冷凝地盯向森洛朗,說:「森大師,不知您如此興師動眾,有何貴幹?」

說話的工夫,將近二十輛汽車已風馳電掣地趕到,孔衍庭、謝灃、謝浦、謝平全都來了,從車裡下來四十多個黑衣魁梧大漢。兩方對峙,場面頓時殺氣騰騰,偶爾從醫院後門路過的行人以為看到了黑道火併,紛紛嚇得匆匆逃走。

「賢侄多心了。」

站住腳步,森洛朗笑得頗為誠摯:「這次歸來,發現明美與葉小姐有些誤會。我想代明美向葉小姐致歉,也想要同葉小姐單獨聊兩句,不知可否?」

「等過段時間,森大師同令愛一樣被判刑入獄,我和葉嬰會一起前往探監,到時可以跟你多聊一會兒。」心中翻滾著恨意,越璨冷聲說。他從來都恨不得將森洛朗扒皮拆骨,活活生吞。這次如果不是她堅持親手報仇,他已然讓森洛朗死在馬里奧的手中。

「不知葉小姐意下如何呢?」

笑容依舊優雅而親切,森洛朗眼神專注地望向被越璨護在身後的葉嬰。

「……」

手指一陣陣輕顫,漸漸握緊成拳,葉嬰強迫自己冷靜地回視森洛朗。她已經長大,她早已不再是那個被威脅到毫無還手之力的女孩子,何況縱使是那時候的她,也敢拿起刀子,一刀刀捅向他的胸口!

「很好,我也正想同森先生好好聊一聊。」撥開越璨的手臂,葉嬰淡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