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捂住耳朵,葉嬰厲色怒喝,她的耳膜被森明美一聲聲越來越瘋狂的尖叫聲刺得快要聾掉:「你是來跟我炫耀越瑄愛的是你嗎?好,越瑄愛的是你!越璨愛的也是你!全天下愛的人全都是你!行不行?夠了嗎?!」

瘋狂的笑聲戛然而止!

森明美眼神詭異地瞪著她,面部神經彷彿不受控制般地痙攣,眼睛下方的肌肉跳了又跳,她死死瞪緊葉嬰,一步步逼近:「你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在嘲笑我。咯咯,葉嬰,在你心裡,我就是一個奇蠢如豬的對手,對吧?你看不起我,咯咯咯咯,你從來都看不起我!你一步一步,把屬於我的東西全都搶走,你一步一步,把我逼入絕境!你覺得我毫無還手之力,你覺得每一次我都只能做你的手下敗將,是不是,是不是?!」

身後是設計桌,葉嬰無法後退,她皺眉說:「森明美,你想做什麼?我勸你冷靜一下,別做出什麼不可收拾的行為。」

「咯咯咯咯!冷靜?!」森明美眼神瘋狂,整個人逼在葉嬰面前,「你給我挖了那麼多坑,看著我一個坑一個坑地跳下去,現在你要我冷靜?你想要我像只溫順的小綿羊,乖乖地死在你面前,也不要反抗,對不對?我告訴你,葉嬰,今晚……」

突然,店外傳來一陣動靜。似乎是有巡邏保安的質問聲,接著是打鬥聲,聲浪越來越大,葉嬰心中一喜,她立刻呼喊:「保安……」聲音還未完全出口,森明美已撲上來死死捂住她,她試圖掙脫森明美的控制,反手去擰森明美的手腕,蔡娜卻也搶身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壓躺在設計桌上。

「寶貝兒,安靜,否則我的刀子可是不長眼的!」鋒利的匕首比在葉嬰的頸動脈處,蔡娜陰森森地說:「你這麼細皮嫩肉的,傷著就不好了。」帶著寒氣的匕首在頸間壓出血痕,幾顆血珠滾出來,葉嬰痛得輕吸口氣,在那漫長黑暗的歲月裡,她早已對蔡娜的暴戾有清醒的認識。外面似乎打成了一片,聲音似乎越來越大,蔡娜不耐煩對森明美說:「我出去看一下,那幾個廢物,怎麼連個把保安也收拾不下來!你留下,看好她!」眼看蔡娜要走,森明美喊:「刀子給我!」

陰沉地看了森明美一眼,蔡娜把匕首從葉嬰頸間收走,合上,揣進自己褲袋,說:「要刀子幹什麼?森大小姐,我提醒你,教訓教訓她,讓她別那麼牛,可以!但要你是傷著我的小寶貝兒,我可不答應!」手指掃過葉嬰頸間的血珠,蔡娜含入唇間,曖昧地品嚐著。

森明美臉色變了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那你幫我把她綁起來吧,否則只留我一個人跟她在一起,我怕……」

「廢物!」

蔡娜不屑地板著臉把葉嬰從設計桌扯下來,用一根繩子三下五除二將她綁在椅子上,雙手反綁。蔡娜狠狠一扯繩子,葉嬰痛得額角冷汗,反綁的手腕處頓時浮起鮮紅的繩痕。

深夜的設計室。

外面的喧囂打鬥聲不絕於耳,森明美居高臨下地欣賞著此刻雙手被反綁在椅子上、毫無反手之力的葉嬰。等蔡娜走遠了,森明美關上房門,得意地仰起下巴,慢吞吞繞著她走了三圈,然後立定在她面前,慢吞吞地舉起手—啪!

一個巴掌扇在葉嬰的臉上。

「森明美!」臉上鮮紅的掌印,一縷鮮血緩緩從嘴角淌出,葉嬰怒目而斥!

「咯咯咯咯!」

森明美笑得暢意極了:「哎,你喊我做什麼,喊我我就能饒過你嗎?來呀,你還手呀,怎麼這麼笨,連一點還手的能力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我打你呢?」

啪—又一掌,森明美扇得葉嬰整張臉甩向一邊。嘴裡滿是腥氣,葉嬰痛得半張臉是麻木的,她閉眼深吸口氣,嘲弄地笑了笑:「森明美,你就只有這點本事嗎?」

「你連這點本事也沒有!」森明美咬牙切齒,心中無限快意,反手又是一個巴掌,啪!狠狠扇在葉嬰的臉上,恨不得將葉嬰的整張臉扇爛。

「所以,」鮮血縷縷從唇角淌出,葉嬰嘲弄地說,「在後天晚上總決賽的t臺上,你要展現的就是你扇巴掌的這個本事嗎?呵呵,看你扇巴掌扇得如此爐火純青技藝精湛,也許評審們會給你個冠軍噹噹。」

「你閉嘴—」森明美尖叫。

亞洲高階女裝的總決賽就像一塊千鈞巨石,重重壓在森明美心頭,在那濃黑可怕的陰影裡,她無法喘氣,無法呼吸!

「你陷害我!全都是你陷害我—」一個個難以成眠的夜裡,森明美輾轉反側,終於想明白了!

「如果不是你,我不會落到現在這麼慘!現在我名譽掃地,所有人都罵我抄襲你,罵我栽贓陷害你!所有人都瞪大眼睛,要看我怎麼在後天的總決賽出醜!如果不是你,即使我沒辦法在中國區的比賽裡奪冠,也不會影響我在時尚圈的地位!現在我什麼都沒有了!從我父親那裡繼承的‘jungle’一落千丈,我辛苦籌備了那麼多年的‘森’完蛋了,馬上我自己也要完蛋了!你開心了?你開心了?!」

「我陷害你?」葉嬰嘲弄地說,「森大小姐,請你好好想一想,是誰一開始就處心積慮試圖讓我連參賽的資格都沒有?」

「你就不應該參賽!如果你不參賽,不設計那個該死的連衣褲,就什麼都不會發生!」森明美尖叫。

「翠西也是你一開始就處心積慮放在我身邊,對不對?」葉嬰冰冷地盯著她,「你讓她監視我的一舉一動,又讓她在關鍵時刻偷走我的設計圖給你,反過來卻說我抄襲你,這難道不是你陷害我,而是我陷害你嗎?」

「翠西那個叛徒!」森明美抱頭尖叫,「口口聲聲說要報答我,結果沒堅持多久就溜走了,如果她死死一口咬定是你偷了我的設計圖,你也沒有這麼容易翻身!」

「呵。」

葉嬰冷笑,說:「所以,這全都是我的錯。不該非要參賽,不該設計出連衣褲,不該被你抄襲了卻不忍氣吞聲,不該繼續進入總決賽,不該眼看著你要在總決賽的舞臺上出醜露乖……」

啪—森明美暴怒如雷,狠狠一巴掌扇到葉嬰臉上。

「你這個賤人!」森明美氣得雙眼赤紅,「我要殺了你—我看你能囂張到什麼時候!告訴你,葉嬰!你今晚彩排對不對?我已經派人去劫了你的衣服!現在你所有辛辛苦苦做出來的參賽作品,全都是我的了!全都是我的了!咯咯咯咯!」

「然後我會殺了你!」仇恨地逼近葉嬰,森明美目眥欲裂地說:「我會殺了你,給你留下一封遺書,裡面的內容是,你因為抄襲了我,內心愧疚不安,又因為對於總決賽毫無靈感,日夜煎熬,難以承受這些壓力,所以你只能選擇一死!以死來對我賠罪!以死來求我原諒—」

深夜的車道上。從後視鏡裡,喬治突然發現不對,有四輛矇住車牌的汽車從後面越逼越近。

轟—這時,一輛車突然咆哮著開過來,衝到喬治的車的前方,後面兩輛車一左一右將喬治的車夾住,最後一輛車頂住喬治的車的尾部。

「shit!」喬治咒罵!

「怎麼了?」車內,潘亭亭嚇得花容失色,死死拉住車頂的把手,她只在拍電影的時候見過這種場面!

夜深如墨。

四輛車將喬治的車逼停在路邊,八道車燈雪白刺目,四輛車的車門同時開啟,十幾個渾身刺青肌肉賁張的魁梧大漢手拿鐵棍等傢伙走下車,他們神情兇悍,充斥著一目瞭然的黑社會氣息。

「那是你的內心獨白吧,」深夜的設計室,葉嬰的臉上滿是交錯的指痕,鮮血從唇角淌出,她淡笑說,「沒想到你居然還會歉疚不安,日夜煎熬。不過,森明美,這一切都不是我逼你的。你不用死,你其實還有退路。只要你退出總決賽,即使人們嘲笑你一陣子,慢慢地,時間將會淡化所有記憶,你還可以繼續過平靜的生活。」

「要死的是你—」森明美嘶吼,「只要你死了,你所有的東西就全都是我的!冠軍是我的!你剩下的那些醜陋的連衣褲設計圖,我愛用多久用多久!越璨還會繼續愛我!越瑄也會愛上我!謝氏也是我的!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統統全都是我的—」

一股濃烈的嗆煙味飄進來。

「聞到了嗎?」森明美縱聲大笑,「我要一把火燒了這裡!我要把你的mk旗艦店燒成灰燼,給你陪葬,怎麼樣,我對你仁至義盡了吧,要不要對我感激涕零?!蔡娜那個蠢蛋,以為我沒有她就不行,還不許我動你,咯咯咯咯,我花錢找了一批人混進去,先把她打暈!等我把你和這家店全都燒光了,萬一露餡,我就全推到蔡娜身上去!咯咯咯咯!敢瞧不起我,這就是下場!」

煙味越來越重!

從門縫裡飄進來,空氣變成懸浮著顆粒的灰色!

「咳咳咳咳咳!」

葉嬰嗆得咳嗽起來。

「咯咯咯,」濃重的煙霧裡,已經可以聽到設計室外燃燒的噼啪聲,有橘色的火光映進來。用一方浸溼的手帕掩住口鼻,森明美雙眼冒著瘋狂的火光,手指托起葉嬰的下巴,欣賞她滿臉的指痕,喘息說:「再過一會兒,你就會被這些燃燒的煙霧嗆暈過去,到時候,我就會解開你的繩索,讓火焰一寸一寸吞噬你的臉蛋,吞噬你的手指,吞噬你的身體,等你變成一撮灰,我看你再用什麼去勾引男人,再用什麼去設計時裝,再用什麼來跟我作對!!」

濃煙滾滾!

房間內的溫度越來越高!

被反綁在椅子上,葉嬰漸漸無法呼吸,肺裡被煙塵填滿,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火燒的煙味!那張在她面前獰笑的臉孔,她漸漸無法看清,腦中一片渾噩,地面和天花板也彷彿旋轉起來。即使她拼命想要保持清醒,然而胸腔中的窒息令一切變得緩慢而遲鈍,腦中閃過一幅幅的畫面,有海邊盤旋的海鳥,有那隻烙刻著薔薇花的懷錶,有紅豆麵包撲鼻的香氣,有即將指向晚上八點的時針……

光影斑斑斕斕……

她的腦中漸漸混沌。

樹枝在地上畫出一片月光般薔薇的花海……雨中的緋紅野薔薇花叢下躺著那個狂野的少年……潔白的薔薇花亭裡交映在地上的一雙身影……暴雨的玻璃花房薔薇花叢後,那一道道慘白的閃電……

「既然她已經放棄你,那麼,」在薔薇盛開的這一夜,她彎下腰,輕輕吻在他蒼白清冷的唇上,「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了!」……「……也沒有你想象的……」遠處的海鷗在海面上聲嘶力竭地啼叫,他的唇色很淡,「……那麼愛你。」

在翻卷而來的濃煙中,她的肺已逼近窒息的邊緣,掙扎著大口喘氣,雙手拼命想掙脫繩索的捆綁,耳邊是瘋狂的獰笑聲,在濃煙滾滾的灰色裡,她眼前漸漸失去光亮,只餘那一句話在腦中迴響—沒有你想象的那麼愛你。

砰!!一陣巨響!

接近失去神智的邊緣,她彷彿看到房門被某種力量重重破開,熱浪如海嘯般翻滾而來,那四處燃燒的橘色火焰,灰濛濛的煙塵顆粒,彷彿有人不顧一切地衝到她的面前,焦灼地用手掌拍打她的面頰,一聲聲呼喊著她的名字!

眼前一片恍惚。

肺中火燒火燎,耳中嗡嗡轟鳴,眼皮重若千鈞,她已無力支撐,濃煙瀰漫的世界裡,有人突然嘴對嘴吻住了她,幾個呼吸間,清新的氣流強力吹向她的肺部!

「咳!咳!咳!咳!」

她猛烈地嗆咳起來,咳得昏天黑地,腦中終於進了一些氧氣,混沌的神智漸漸清晰。如影如幻,面前那人似乎是越瑄,那蒼白焦灼的面容,那眼中無法掩飾的緊張與關切,就近在她的呼吸間,他的雙唇甚至還正貼在她的唇上!

「……」

喉中沙啞著,她無法說出話來,力氣如遊絲般一點一點回到她的身體。

「別怕,我帶你出去!」

滿屋煙塵中,越瑄的聲音比她更加沙啞,他一手緊緊攬住她,一手飛快將她雙手的繩索解開。濃煙瀰漫,她從被捆綁的椅中跌落,跌落進他梔子花般清香的懷抱,她貪婪地大口呼吸著,哪怕這只是一場夢,她也不願醒來!緊緊將她拉起來,越瑄將她抱入懷中,向門口衝去!

「瑄—」濃煙滾滾的房間門口,森明美神態瘋狂地伸開雙臂擋住出口,她痛苦地一邊搖頭,一邊喊:「瑄,你是為了救她而來嗎?那我呢?你為什麼看都不看我一眼?你眼睛裡只有她,沒有我嗎?我也在這裡,我也在這個可能會死亡的火場裡呀!瑄哥哥,我從小愛了你那麼多年,你一點也不感動,對我一點感情也沒有嗎?!」

「讓開!」店裡燃燒的火焰向設計室越逼越近,濃煙四起,越瑄用手帕掩住葉嬰的口鼻,他的臉色蒼白駭人,抱住葉嬰的手臂卻如鋼鐵一般有力。葉嬰的神志漸漸清醒過來,她發現越瑄沒有輪椅,而他的胸口有異常劇烈的起伏,呼吸中帶出隱隱的哮鳴音。

「不!我不會讓你帶她走!」

身後七八米處已是熊熊燃燒的烈焰,森明美擋住門口,瘋狂地尖叫:「她有什麼好?她到底有什麼好?!她根本不愛你!她三心二意,水性楊花!她處心積慮就是為了踩著你和越璨去爭名奪利!她拋棄了你!把謝氏奪到手之後,她又拋棄了越璨!她的真面目,你們現在還看不清楚嗎?你們眼瞎了嗎?你們的眼睛全都瞎了嗎?!」

「你才是眼盲心瞎!」

縱然肺中還是火燒火燎的難受,力氣已回到葉嬰的體內,她冷聲說,不想再同森明美多做糾纏。越瑄的身體狀況她一向很清楚,對於有哮喘的他來說,這樣煙塵瀰漫的環境太危險了。顧不得去多想他是如何趕到這裡的,她只想同他一起快快離開!

掙開越瑄的雙臂,葉嬰厲聲說:「你要是再不讓開,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不再被繩索反綁在椅子上,她並不將森明美的戰鬥力放在眼裡。冰冷著面孔,葉嬰大步走向森明美,被她的氣勢所逼,森明美后退兩步,卻突然又迸發出一陣瘋狂的大笑,從雪白的貂皮外套裡翻出一把銀白色的東西,雙手緊握,顫抖著將它指向葉嬰!

「你來呀,來呀!」森明美尖厲地高喊著。

葉嬰倒抽一口涼氣,還沒來得及完全看清那究竟是什麼,她已經被越瑄一把拉至他的身後。森明美的手指顫抖地放在扳機上,兩隻手如篩糠一樣抖動。那居然是一把槍,一把銀白色的槍!

「來呀!你怎麼不來?」見葉嬰怕了,森明美獰笑得越發高亢,「葉嬰,我告訴你!今天我就沒打算讓你活著離開!你一定要死!一定要死!我看你死了還怎麼得意!來呀,你不是要對我不客氣了嗎?咯咯咯咯!」

「明美,你冷靜一下。」

外面噼啪的燃燒聲越來越劇烈,濃煙滾滾中,越瑄將葉嬰護在身後,他凝視森明美,慢慢向她走近,說:「事情不至於到這種地步,你先冷靜下來,看看怎麼解決,不要一時衝動做出難以挽回的局面。」

「瑄哥哥……」依然顫抖地用那把手槍對準葉嬰的方向,森明美一邊笑一邊哭,淚水流淌在頰邊:「瑄哥哥,我不想傷害你的,只要你別擋住她,我保證我不會傷害你的!但是,我要她死,我不能再讓她活下去,她必須死,必須……」

砰—巨響聲爆起!店內的一角已經坍塌,橫樑倒下,熊熊烈火,四起的煙塵遮天蔽日!而此時,遠遠地傳來好幾輛救火車刺耳的鳴笛音。看到森明美陡然間面色大變,雙目中兇光大盛,葉嬰心中一警,來不及多想,她下意識猛地推開身前的越瑄。

「葉嬰,你去死—」漫天的火焰與煙塵中,森明美聲嘶力竭地尖叫,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葉嬰,手指瘋狂地扣下扳機!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