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星期的時間,我要看到製作完畢的成衣。」
打斷他,葉嬰走到自己的設計桌前,看到桌面堆有小山般高的檔案。雖然她讓左老爺子代為處理謝氏集團所有的業務,但左老爺子還是堅持每一份重要檔案都要她過目。
「好的,沒問題!我這就去!」
喬治興沖沖地抱起那沓設計稿,像抱著寶貝一樣大步走出去。沒有了擅長細節的翠西,但廖修也經驗老到功力深厚,可轉念一想,森明美抄襲的陰影讓喬治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決定這次一定要好好保護這些設計圖,絕不能再發生上次那些糟心事。
設計室裡安靜下來。
葉嬰將那些檔案推到一邊,手機螢幕突然亮了起來,她看完那條簡訊,挑了挑眉毛。
叩!叩!
在秘書的攔阻聲中,設計室的房門被開啟,一頭華麗的長卷發,美豔四射的潘亭亭站在那裡,裝模作樣地屈指敲了敲門,仰起美麗的下巴說:「嗨,親愛的,我提前來約你哦,下班之後去喝酒!」
醫院。
謝華菱的身體漸漸康復,醫生留她再住院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只是叮囑她往後修身養性,凡事看開一點,否則萬一情緒激動再次復發,不是鬧著玩的。
這次在生死關頭走了一遭,謝華菱想開了很多。
回想自己以前什麼都要爭,在女孩子中間要當最被嬌寵的公主,享受眾星捧月的虛榮,要讓最帥最出色的男孩子做自己的老公,哪怕他已經有女朋友,要讓所有的朋友羨慕自己,儘管婚姻早已滿目瘡痍,也要讓丈夫永遠留在自己身邊,就算她已經對他沒有什麼感情。
她一直在爭。
有些爭到了,有些沒爭到。而那些她爭到的,卻是伴隨著鮮血淋漓和無數夜深時的噩夢。
她曾經無比痛恨越璨,他的存在證明了她的失敗和屈辱,也令她戰慄和恐懼。她日夜憂心,害怕越璨會替死去的那兩個人報復她,奪走她所有的東西!而如今一切真的發生了。真的都被越璨奪走了。她卻長長鬆了口氣,就如千斤重石終於落了下來。
除了最初的幾天,她發現太陽竟然還是每天照樣升起,生活還是每天都在繼續,而她終於不用在噩夢裡看到死去的那兩個人的臉。
「瑞士那邊已經安排好了,爺爺說他等著您。」
越瑄溫和地告訴謝華菱。前兩天,謝華菱對他說,她想出院以後去瑞士,跟謝老爺子相伴住在一起。
看著輪椅裡又消瘦了一圈的越瑄,謝華菱緩緩從病床上坐起來,越瑄扶住她的背,幫她靠坐在床頭。
「瑄兒,你的身體到底怎麼樣了?」
心疼地拉住越瑄的手,謝華菱對他的身體情況非常擔憂。雖然在她的面前,他總是一切如常,告訴她,他身體很好。她也無法從醫生那裡問出他身體的狀況,除了第一次她聯絡到了寇斯醫生,寇斯醫生簡短地說了兩句就把手機掛掉,後面她甚至無法跟他的幾位專屬醫生取得聯絡。瑄兒把他的身體狀況隱瞞得如此密不透風,又一天天異常消瘦,視力似乎也在減弱,這些令謝華菱憂心忡忡。
「上次寇斯醫生說,情況很不好,要動完手術再看。」謝華菱擔憂地看著越瑄那蒼白到竟有些透明的面容,「為什麼要動手術?是什麼手術?要不要緊?」
「寇斯醫生事後跟我解釋過,他把您誤當成另一位病人家屬了,」越瑄溫和地說,「您別擔心,我身體很好,只不過前陣子有些感冒,拖拉著沒有完全好。」
謝華菱搖頭:「瑄兒,你別騙媽媽。」
「沒有騙您,」越瑄溫和地笑,「過幾天我讓謝浦先送您去瑞士,這裡還有些事情要處理,等過陣子處理好了,我就去陪您和爺爺。」
「你……」
謝華菱猶豫半晌,回想那天與瑄兒的對話,瑄兒的痛楚與隱忍揉碎了她的心。而這段時間以來,瑄兒的孤獨寂寞她全都看在眼裡,她又怎麼會忍心呢?她的一生已經是這樣,她無法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也得不到最想要的幸福。
「要不然,你就留下來吧!」
嘆了口氣,謝華菱無奈地說。她是真的不喜歡葉嬰,來歷不明,心機深沉,就像一團迷霧,完全看不出來那個女孩子究竟在想什麼。可是,從小到大,瑄兒也就只有跟葉嬰在一起的時候真正開心過。
「瑄兒,只要你能保護好自己,不被葉嬰傷害,」猶豫又猶豫,謝華菱終於拍了拍他的手,說,「媽媽同意你跟她在一起,即使你想跟她結婚,媽媽也同意」
沒有想到謝華菱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越瑄的眼底漸漸溼潤,他勉強笑了笑,反握住謝華菱的手,啞聲說:「媽媽,別擔心我。」
「不擔心,不擔心!」
從沒有哪一刻,謝華菱覺得自己距離兒子的心這麼近,她眼中含淚,顫巍巍伸出雙手,抱向病床邊的越瑄。當越瑄沒有拒絕她,任由她像小時候一樣抱住他時,謝華菱突然哭得泣不成聲,難以自抑。
夜晚。
海邊的酒廊。
酒廊是用水晶玻璃搭建而成,在夜空的星芒下,燈光璀璨,宛如一顆熠熠閃光的寶石。遠處的海浪一層層拍打沙灘,在夜色中遼闊浩遠。潘亭亭開了一瓶昂貴的紅酒,在酒廊迷離的光線裡,舉起高腳杯,與葉嬰的酒杯相碰—叮!
潘亭亭心情很好,喝酒喝得豪情萬丈,不一會兒半瓶紅酒就下去了。對於目前坊間正在盛傳的關於葉嬰幾個版本的傳聞,潘亭亭講得眉飛色舞,不時哈哈大笑。
「還有人說你是希臘船王的女兒,是隱瞞真身來時尚圈玩一把,買區區一個謝氏集團只不過是手到擒來,哈哈哈哈!」潘亭亭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娛樂圈那些人也是八卦得要死,知道我跟你交情好,每個人見面都要問我,你究竟是什麼背景,我就很為難地讓她們千萬保密,我說你並不是希臘船王的女兒,而是,你自己就是希臘女船王,只不過是有亞裔血統,所以看起來沒差。哈哈哈哈!她們那些笨蛋,居然全都信了!」
「娛樂圈全都是演技派,也許人家只是裝作信了。」葉嬰微微一笑,望向夜空下的海面。
「不管!反正我開心就好!」潘亭亭嬌嗔地說,「還有,親愛的,亞洲高階女裝大賽的總決賽,你的設計作品,我要當模特壓軸出場哦!」
葉嬰喝了一口紅酒。
「好。」
「哇!親愛的!你太棒了!」潘亭亭激動地從她的座位跳起來,擠到對面的葉嬰身邊,抱住她的胳膊,一雙美麗的大眼睛忽閃忽閃,興奮地說,「你答應我了哦!不許反悔哦!哇靠,到時候我肯定又能佔頭條了!愛死你了!」
葉嬰含笑點頭:「那是肯定,你穿著總冠軍的壓軸設計呢!」
「親愛的,我就愛你這樣!」潘亭亭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是有才華就是有才華!是冠軍就是冠軍!不扭捏!很自信!你說,為什麼我現在才認識你呢,你絕壁是我最愛最愛的好閨蜜一輩子啊!」
葉嬰莞爾一笑:「在你心裡,我打敗越璨了嗎?」
「絕對打敗沒問題呀!」潘亭亭斬釘截鐵毫不猶豫地說,「我想通了,男人都是空氣,咱們堂堂大女人,行走江湖,靠的是實力!要男人做什麼!我有我的美貌、我的演技,現在娛樂圈的女明星長得漂亮的全都沒有我演技好,演技好的全都沒有我漂亮!你就更強大了,在時尚圈,無論是才華還是美貌,無論男的女的設計師全都差你一大截!幹嗎要靠男人!讓他們有多遠走多遠吧!」
「說得好。」
葉嬰舉起酒杯,與潘亭亭的高腳杯在半空清脆碰響。
「親愛的,我現在超級崇拜你,你知道嗎?」酒意微醺地靠在葉嬰肩頭,潘亭亭媚眼如織,「乾脆利落地拿下來謝氏集團,然後乾脆利落地趕走謝越瑄和謝越璨,帥呆了好不好!就該這樣,讓那些男人們知道,不是隻有他們能玩弄女人,女人也能一轉身就甩掉他們,理都不理他們!讓他們全都痛苦去吧!」
「你這是在誇我?」
葉嬰笑了笑,垂目晃動手中的酒杯,酒液猩紅如同血液。從這間酒廊望出去,旁邊是那家海邊的德國餐廳,在那裡,是她最後一次與越瑄說話。
「……可能還有一點點、一點點的嫉妒吧!」掐著用小手指比了比,潘亭亭雙眉嗔怨地蹙在一起,「我在越璨面前卑躬屈膝百寶出盡,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但是對你,他把一整顆火辣辣滾燙的心剖出來送給你,把他多年辛苦經營的事業送給你,你卻像對待垃圾一樣,直接把他丟到天邊。咯咯咯咯,幹得好,幹得好!」
說著,潘亭亭眼底泛淚地捶了葉嬰一下:「只是,你怎麼就那麼忍心呢!他對你那麼好……」
他對你那麼好……
葉嬰垂目不語,她已經不知這是第幾次,聽到這句話了。越璨,那個年少時緋紅薔薇花下的狂野少年,如今如山嶽般有壓迫力的男人,她曾經以為是他的背信失約造成這一切悲劇。
「你這個沒良心的,你一點也不擔心他嗎?」靠在葉嬰的肩頭,潘亭亭醉意燻然地說,「自從知道你把他趕出謝氏,他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我給他打了好多電話,全都聯絡不上。你說,他去哪裡了啊,會不會出事啊……」
兩週後,在距離亞洲高階女裝大賽的總決賽還有五天的時間,喬治終於將葉嬰的系列設計作品全部製作完畢!這一次,他非常謹慎,對設計圖稿嚴格保密,挑選的製版師和縫紉師都是十分值得信任的人,模特也只量尺寸,不試成衣。他憋足了勁,堅決不允許上次的抄襲事件再次發生。
製作的過程中,喬治全程監督,每個細節都力求最完美地實現葉嬰的設計意圖,從布料,到輔料,到剪裁,到縫紉,再到後期的手工,他發揚出空前吹毛求疵、精益求精的精神,誓死要將葉嬰這個精彩絕倫的系列以最完美的姿態,呈現在五天後全亞洲最為矚目的總決賽的t臺上!
「葉小姐,您請看—」
驕傲地雙眼冒光,熬了足足兩個星期的喬治,拉開硃紅色的絲幔,將他的輝煌戰果展現給葉嬰!明亮的製作間裡,在展示的舞臺上,璀璨燈光灑下,十套美麗的高階女裝好像一件件的藝術品!
葉嬰認真檢查每一套衣服。
「辛苦了!」
看到每一處細節都精緻細膩,她肯定了喬治的工作。
「哦,葉小姐,您不用這麼說,應該是我感謝您!」
喬治激動得顫抖。
「它們實在是太美了!我無比感謝您願意讓我參與它們的製作,這些無與倫比的設計,能夠有我的參與,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
喬治無數次地感激上天對他的厚愛,葉小姐能夠在最初選擇他做她的助理設計師,使他能夠追隨如此天才的設計師,能夠親自見證一次次激動人心的設計作品的問世!如果當初錯過了這最美妙的安排,他一定會懊悔終生。
「這是每套衣服的配飾和鞋子,你再去確定一下,爭取這兩天就全部拿到,跟每套相應的衣服歸類放好,」對於喬治滔滔如長江黃河一樣的崇拜之詞,葉嬰笑了笑,將新的任務交給他,「鞋子的尺寸再去核對一下模特的尺碼,不要弄錯。」
「ok!我馬上去做!」
喬治精神抖擻。
「模特的彩排安排在後天?」葉嬰問。
「是的,」喬治忽然有些躊躇,「葉小姐,要不然咱們別彩排了!」
「嗯?」
「彩排的話,模特們就會看到這些衣服了,」喬治煩惱地說,「萬一她們中的誰,用手機拍下來傳給森明美,森明美再……」
「再抄襲嗎?」葉嬰笑了。
「這不是不可能的!」見她無所謂,喬治急得跺腳,「前車之鑑不可忘啊!中國區決賽的時候,她抄襲了您,拿出來的是一模一樣的連衣褲!如果這次她又拿出來一模一樣的東西,又硬是說您抄襲她,那可怎麼辦!雖說事實終歸會大白於天下,可那也太噁心人了!還有,我想著,咱們把這些衣服放在這裡也不太安全,要不要放到什麼保險櫃裡藏好?我這幾天做夢,總是夢到森明美狗急跳牆,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來!」
「她不至於吧?」葉嬰淡淡一笑。
「怎麼不至於?」喬治急壞了,「她上次都已經抄襲了您了,還對您各種潑髒水,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就算她想要再次抄襲,距離總決賽只有五天不到的時間,她也來不及製作了,」沒有太放在心上,葉嬰倒了一杯水,慢慢喝著,「我倒是很好奇,她這次能拿什麼作品出來比賽。」
「啊—」臥室裡凌亂不堪,滿地都是揉爛的紙團,窗簾密不透風,白天如同黑夜一般陰暗。頭髮凌亂油膩,幾天幾夜沒睡,森明美的眼睛熬得赤紅,手中折斷的筆戳傷了她的手指,鮮血一滴滴淌下來,她完全感覺不到痛。又一天過去了,而設計圖紙上除了凌亂不堪的線條什麼都沒有,森明美抓起房間裡所有能扔的東西,狠狠摔在地上!
「啊—」抱著頭,森明美如困獸般尖叫!
不行。
不行!
她必須冷靜下來!
她不能輸!
腦子中原本那個瘋狂的念頭越來越清晰,對,就這麼做,這將是她絕地反擊的唯一機會!她不會輸給葉嬰!絕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