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農業經驗

如我所說,大概在8月初,我建好了茅舍,準備享受一番。8月3日,我發現我掛在樹枝上的葡萄已完全曬乾了,當真成了上等的葡萄乾。於是我動手把它們從樹上拿下來,我慶幸自己這麼做了,不然的話,後來的大雨會把它們毀了,我就會失去冬天最好的食物。因為我掛了兩百多串,每串都很大。我剛把它們全都取下來,把大部分都運到山洞裡,就開始下雨了。從那時開始,到8月14日,一直在下雨,或大或小,每天都在下,直到10月中旬才住了。有時雨勢洶洶,我一連幾天都無法出洞。

在這個雨季裡,我為家庭成員的增多感到吃驚。我曾經少了一隻貓,它可能是逃走了,也可能是死了,我得不到它的任何訊息,心裡十分牽掛。令我頗為意外的是,它在8月底回來了,帶回了三隻小貓。這令我更覺奇怪,因為,儘管我曾經用槍殺死一隻我所謂的野貓,我卻認為這種野貓的品種跟我們歐洲的貓是完全不同的。但小貓卻跟老貓一樣是家養的品種。我的兩隻貓都是雌的,因此,我覺得這件事頗為出奇。不過,後來這三隻小貓繁衍了許多後代,鬧得我煩不勝煩,我不得不把它們像害蟲或野獸一樣殺掉,儘可能地把它們從我屋裡趕走。

從8月14日到26日,雨一直不歇,我不能出洞,我很小心,不讓自己淋溼。因為一直困在屋裡,糧食開始短缺。我出去了兩次,有一天殺死了一隻山羊,最後一天即26日發現了很大一隻海龜,使我大快朵頤。我的食物這樣分配:早餐我吃一串葡萄乾;午餐我吃一塊山羊肉,或一塊海龜肉,都是烤了吃,因為我很不幸,沒有容器蒸煮食物;晚餐是兩三個海龜蛋。

在我被雨困在山洞期間,我每天都工作兩三個小時,把洞挖大,一點一點地向一邊延伸,直到通向山外,成了一道門或出路,它已經在我的籬笆或圍牆之外了,因此我可以由此出路進進出出。但我對睡覺時這樣無遮無攔不太放心,因為在以前我是把自己封閉起來的,而現在我卻無遮攔地躺著,向外面敞開著,任何東西都可以來襲擊我。不過,我也沒有覺得有什麼動物要怕,我在這座島上見到的最大的動物不過是山羊而已。

9月30日。今天是我在此登陸一週年的不幸日子。我把柱子上的刻紋計算了一下,發現我上岸已有365天了。我把這天定為一個莊嚴的齋戒日,專門用來做宗教儀式,我以最謙卑的態度匍匐在地,向上帝懺悔我的罪惡,接受他對我公正的審判,祈求他藉著耶穌基督憐憫我。我整整十二小時都未進食,直到太陽落山,我才吃了一塊餅乾和一串葡萄乾,然後上床睡覺,有始有終地結束了這一天。

我這段時間都沒有守安息日。起初,我腦子裡沒有宗教感,後來一段時間,我忘了把安息日刻成長紋來區別週數,因此就搞不清哪天是哪天了。但是現在,我計算了一下天數,知道已經來這裡一年了,因此我就分出週數,每七天分出一個安息日。算到最後,我發現漏掉了一兩天。

不久後,我的墨水快用完了,就只好省著用,只記些生活中最重要的事,而不再鉅細無遺地什麼都記下來。

現在,雨季和旱季在我看來有規律了,我學會了劃分它們,併為此做好相應的準備。我為此交出了不菲的學費,下面我要講述的事情,就是我所有試驗中,最令人沮喪的一次。

我上面提到過,我收藏了幾顆麥穗和稻穗,當初我還以為它們是憑空萌發出來的,因此曾大為吃驚。我估計稻穗約有三十顆,麥穗約有二十顆。現在雨水已過,太陽逐漸移到了南方,我以為是適合播種的時節,就儘量地用木鏟鬆了一塊地,將它分成兩部分,把種子播了下去。但在播種時,我偶然想到,不能一下子全部播下了,因為我並不知道時間是否合適,因此我只是播了三分之二的種子,每樣還留了一把。

後來我慶幸這麼做了,因為我這次播下的種子沒有一顆發芽的。因為隨後數月天氣乾燥,地裡沒有雨水滋潤,不能幫助種子生長,所以播下的種子一直長不出來。一直到雨季重臨,它們才冒出頭來,彷彿是新播下去似的。

發現第一批種子不長,我很容易就想到這是由乾旱導致的,就找了一塊溼潤的土地做另一場試驗。我在新房附近鬆了一塊地,在二月份春分的前幾天,把剩餘的種子播了下去。這批種子有多雨的三四月來澆水,就快樂地發芽抽條,結出了一片好莊稼。不過由於我只有一部分種子,而且還不敢全部都播下去,因此最後我收穫的量不多,每種的收成只有半配克而已。

不過通過這次試驗,我成了種田的裡手,準確地知道了何時是適合播種的季節,並且知道了一年有兩次播種季節,可以收穫兩次。

這批莊稼生長的時候,我有了一個小小的發現,此後對我很有用。大約十一月,雨季一過,天氣開始轉晴時,我到我的鄉間茅屋去了一趟。儘管我已數月未去,一切東西卻依舊如故。我修築的圍牆或雙重籬笆不僅結實完整,而且我從附近樹上砍下的那些木樁業已萌芽抽條,就跟柳樹在剪枝的來年會怒發一樣。我說不出這些木樁是從什麼樹上砍下來的。我驚訝又高興的是,看到幼樹長大了。我把它們修剪了一番,儘可能讓它們長得一般齊。三年後,這些樹長得那麼優雅,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儘管籬笆的直徑長達二十五碼,那些樹(現在我可以這樣稱呼它們了)卻很快就把它遮掩住了。它完全成了一片綠蔭,整個旱季待在裡面十分舒服。

這令我決定再砍一些木樁,再做一個這樣的樹籬,圍著圍牆構成一個半圓形(我是指第一個住處),我就這麼做了。在第一道圍牆外約八碼的地方,我種了兩排樹或木樁。它們長得很快,一開頭是我住所很好的遮蓋物,隨後又成了一道防禦工事。關於這些我後面再談。

現在我發現,這裡一年的季節不應該像歐洲那樣分為夏季和冬季,而是應該分為雨季和旱季。情況大致是這樣的:

埃及以西的北非穆斯林地區。

1配克等於8夸脫或2加侖,約9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