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年妃篇 紅顏薄命

許你來生 葉紫 第1頁,共2頁

「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熏籠坐到明。」我面前攤開的是白居易的《後宮詞》,可是心思卻完全不在這裡,飄忽的眼神早飛去了院子裡,仔細聆聽,等待那熟悉的腳步聲響起。

「主子,歇會吧,您在窗前都坐了一下午了,」小丫鬟端了藥碗走了進來,抽走我膝蓋上的書,「您身子還病著呢。」

容顏頓時黯然,流波似的眼轉回了眼前的人身上,「藥熬好了?」說罷我接過碗,看著還在冒熱氣的湯藥,輕搖了下頭,這一日三頓湯藥的日子不知道何時才是個頭。我仰脖將藥喝完,搭著小丫鬟的手,站了起來,「扶我到床上躺會吧。」

靠著床頭,我依然轉頭滿臉期盼的看著窗外,靜靜等待那個人的到來。

一邊的小丫鬟看著自己我的痴迷樣不禁紅了眼,「主子好好歇息,奴婢退下了,」我看著她靜靜的離去,在轉身的瞬間,她偷偷用袖子抹去眼角的淚。

屋子裡異常的安靜,只聽到自鳴鐘「克啦克啦」的聲響。

突然我感覺手腕一鬆,抬手看時,發現一直戴在腕上的碧玉鐲子斷成了兩截。

我顫抖著揀起斷了的鐲子,這還是在元年,二哥年羹堯平了青海的叛亂后皇上賞的,到如今也戴了快兩年了,怎麼會突然斷了呢?難道是二哥又出了什麼事?

一時心情煩躁起來,連帶著氣血不順,我又咳嗽了起來。

「主子,」小丫鬟跑了進來,「主子怎麼又咳了,要不奴婢再去請太醫來?」她邊說邊給我輕輕順著背。

「不,不用了,」我搖了搖手,「雲兒,你差人去打聽打聽,看看二哥的情況怎麼樣了?」

「主子,您自己的身子都顧不過來,哪兒還又心思去顧及二老爺啊,」雲兒心一酸,淚又差點滴下來。

「去,去看看,不然,我不放心,」我劇烈的咳著,每說一句話都是如此的艱難。

「好好,雲兒這就差人去打聽,」不忍看我再受苦,小丫鬟含淚答應了。

咳的緋紅的臉終於展開一個笑顏,我就著雲兒的手喝了口茶,順平了氣息後躺了下來。

「雲兒,你跟了我幾年了?」我輕輕咳著,看著眼前的人兒問道。

「自打雲兒十七歲那年跟著主子,到現在也有十年了吧,」雲兒坐在床邊為我搖著紙扇。

我點了點頭,「十年了啊,也該放你回家了,」我眼神迷朦,完全陷入了沉思。

「不,主子,我不走,雲兒要伺候您一輩子。」雲兒激動的拉住了我的手。

我伸手撫了撫雲兒的頭髮,「傻丫頭,哪兒能跟著我一輩子呢,我的日子也不多了,還是早點放你出去找個好人家吧。」

「不,不,」雲兒哽咽了聲音,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的搖頭。

「紅顏未老恩先斷,十六年了啊,」我喃喃低語,空靈的眸看向了別處,「雲兒,皇上有多久沒有來了?」

「主子,」雲兒看著她蒼白的臉頰,心裡又一陣酸楚,「主子,雲兒去找皇上去,就是拼了雲兒這條命,也要給你把皇上請來。」

「不,別去,」我翻手拉住了正欲起身的雲兒,「別去,二哥的事弄成這樣,他心裡一定也不好受,現在一定不想見我,否則不會這麼久都不來的。」

雲兒悄悄回頭抹了把淚,「主子,睡吧,您今兒都沒好好休息過。」

「好,」我柔順的閉上了眼,「雲兒,別忘了去打聽二哥的訊息。」

「奴婢知道了,」雲兒答應著,她的眼角又溼潤了。

「主子,主子,」一個小太監慌張的跑進了院子。

「瞎詐唬什麼啊,沒看主子正用早膳嗎?」雲兒板起了臉,教訓著他。

「小順子,什麼事啊?」吞下一口粥,我問道。

小順子「嗵」的一聲跪了下來,「主子,奴才剛打聽來的訊息,說是皇上下旨將二老爺抓起來了。」

「噗~」一口鮮血從我的嘴裡噴了出來,我緊緊的抓著胸前的衣襟,頭暈目眩,臉色慘白。

雲兒尖叫著,「主子,主子,小順子,快去請太醫來,主子暈過去了。」

小順子一溜煙的跑去找太醫,雲兒扶著我躺下,「主子,主子,您醒醒啊,可別嚇唬奴婢啊。」

我幽幽的睜開眼,眼神渙散,「斷了,斷了,真的斷了。」

「主子,您說什麼,主子,」雲兒在一邊焦急的低喊。

血不斷的從我的口中溢位,手摸索著往枕邊去,一邊仍在喃喃自語:「鐲子斷了,跟他也斷了。」

「主子,別說了,」雲兒流著淚,擦拭著我唇邊的血漬,心如刀割。

「雲兒,鐲子,鐲子,」我氣若游絲,指著自己的枕頭。

雲兒從枕下摸出個用一方絲帕包的的東西,開啟一看是那斷了的鐲子。

我顫抖著雙手從雲兒手中接過,卻因體力不支差點暈過去,虛弱的手垂在了床沿,卻緊緊握住絲帕包裹著的鐲子。

太醫趕到,仔細診了脈扎過針後,眉頭深鎖。

「林太醫,娘娘的病到底怎麼樣了啊?」雲兒在一邊催促。

林太醫看了雲兒一眼,「我這就去稟報皇上,你小心伺候著,」說罷起身走人。

「主子,」雲兒頹然的跪在了我床前,看著迷惘的我,淚水洶湧而下,就連她也看出了我時日無多。

「雲兒,怎麼哭了?」我纖瘦的手指輕抖著撫上雲兒的臉頰,「雲兒,扶我起來,我要寫信。」

「主子,您好好躺著啊,您的身子經不起這麼折騰啊,」雲兒輕壓住我欲起身的舉動。

「我要起來,讓我寫,我怕沒有時間了,」我無力的掙扎著,淚水劃過削瘦的臉龐,「雲兒,再不寫我就沒時間了,扶我起來。」

似不忍看我再掙扎下去,雲兒上前扶起我,攙我在書案前坐下,將一個大軟墊枕在我的背後,動手磨墨。

我顫抖的手拿過毛筆,蘸滿墨汁,緩慢的落下了筆。

寫了沒多久便停下休息,思緒飄到了遠處,我想起了往昔在潛邸的時候,皇上還只是個親王,也是這樣的季節,我們在桂樹下賞月,品嚐桂花釀,皇上說過,最愛看我嬌羞的笑和清亮的眼,那個時候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沒有那麼多東西梗在我們之間。想到這裡,我的呼吸急促了起來,額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別再寫了主子,歇會吧,」雲兒用絲帕輕拭我的額頭,心痛的說。

我點點頭,「好,歇會,一會兒再寫。」